你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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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林止想發聲,突然被夏懷桉一把拽了過來。
力道又急又狠,林止猝不及防,身子一個踉跄,整個人直直撞進了他的胸膛。
微涼的雨氣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氣味,瞬間将她包圍。
林止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夏懷桉擡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帶着不容抗拒的強勢,微微用力往上擡,逼迫她不得不擡頭直視自己。
夏懷桉垂着眼眸,語氣裏摻着幾分捉摸不透的嘲諷與認真,低聲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
一旁的陳紀恩臉色鐵青,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拉開他:“夏懷桉,你放手。”
夏懷桉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依舊牢牢捏着林止的下巴,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我問你,是不是?”
陳紀恩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大步上前一把扯開林止,緊接着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了夏懷桉肩頭。
夏懷桉啷嗆地退後了幾步,他扔掉傘,看着怒氣沖天的陳紀恩,準備還手。
“是。”
陳紀恩整個人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轉頭看向林止,眼底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林止站在原地,渾身被冷雨打濕。
夏懷桉原本蓄滿戾氣的身形也驟然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定定地看向林止。
聞西恩快步從靈堂方向走來,神色匆忙,她将林止護在身後,語氣帶着慌亂:“夏懷桉,我已經報警了,你再不走警察就來了。”
夏懷桉沉沉地看了一眼林止,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雨傘,轉身走進雨幕裏,背影孤冷又決絕。
“我靠,真吓人。”聞西恩拍了幾下胸口,“他怎麽在這裏?”
過了幾秒,聞西恩發現沒人理她。
困惑之際,聞西恩轉頭看見身旁失魂落魄的林止,她還在盯着遠走的夏懷桉。
一旁的陳紀恩臉上還挂着未散的錯愕,眉頭緊緊擰起,眼神複雜地落在林止身上。
下一秒,陳紀恩走到林止面前,身音顫抖地問:“林止,你……剛剛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林止收回目光,語氣一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陳紀恩退後了幾步,聲音更加顫抖了:“你怎麽會……喜歡上他?你們都沒見過不是嗎?”
林止轉身,她看着雨幕裏黑色的祭拜人潮,過了很久才說:“我們見過。”
見過兩次,第一次夏懷桉去買煙,主動幫她付了可樂的錢。
第二次夏懷桉生病去買口罩,她神不知鬼不覺地跟着他去了印寧居。
回去後她就像發了瘋一樣,渴望去了解夏懷桉的一切。
林止生平第一次打陳經理的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陳飛谄媚的語氣讓她有些犯惡心,她忍着問,那天屋子裏最高的男生叫什麽名字?
“他啊。”陳飛語氣顯然不悅地開口:“夏懷桉,天天不服管教。”
林止的心咯噔一聲,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這小子仗着學校好,臉好,天天狂得很,我明天就讓人資那邊給他開了。”
陳飛吸了一口煙,語氣裏透着幾分惱怒。
林止急忙開口,話裏帶了幾分微急:“陳經理,他……是我朋友。”
“啊,你朋……”陳飛聞言一怔,轉瞬就換了副圓滑和氣的模樣,讪笑了一聲:“你不早說小止,原來是自己人,我回頭給這小……懷桉升個職。”
“那就升個職吧。”林止挂斷電話,陳飛谄媚的笑還在耳邊,她失神了片刻,看着窗戶外陰沉的天。
林止的手心冰冷,陳紀恩和聞西恩離開了,周夏卿喊陳紀恩回家,他離開時還在喃喃地問她,為什麽會喜歡上別人?那他算什麽?
她也想知道,這一切算什麽?她算什麽?
聞西恩嘆了一口氣,沒多說什麽,只是轉身離開時,看她的眼神有些失望。
細密的雨絲落在傘面上,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走廊下的鄭仁澤手插兜,見林止看着一棵樹發愣,他掐滅了煙,慢慢走過去。
“林止,印寧居那邊陳浩添有意向收購,給的價格也不低,你看……”
林止收回目光轉身,擡步往前走:“是蘆笙的意思,還是林之欽的意思?”
鄭仁想了想說:“應該是林之欽吧,陳浩添和林之欽關系好,什麽事都聽他的。”
林止沉默了一會兒,走到拐角忽然停下腳步:“你有沒有想過,你來接手?”
“我?”鄭仁澤一愣。
林止看着他,“這個牌子和你有緣,你說對吧?”
“什麽有緣?你說什麽……”鄭仁澤一頭霧水,不解地看着她。
“我們是朋友嗎?”林止沒回答鄭仁澤的問題,看着他反問道。
“一直都是啊。”
“平等嗎?”
鄭仁澤愣了一下,沒想到林止直接問出他一直擔心的問題。
他沉默了一秒,兩秒,然後長久的沉默。
林止沒綁頭發,她轉身低着頭,長發落在她的肩上,遮蓋住了她的半邊臉。
鄭仁澤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在異常詭異的氛圍下試探她的想法,他知道林止在等他的答案。
“不平等。”
鄭仁澤張了張嘴,預設欺騙她的答案并沒有說出口。
“一直都不平等,林止你知道的,我永遠欠你們的。”
林止沒有表情地點點頭,她将頭發撩起來,站起來張了張嘴,像是說了句話,又像是沒說。
林止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印寧居第一批捐贈的孤兒,被人資助着長大。
從高中開始,林水就讓他當林止的朋友,因為她沒有一個朋友,可他不想當林止的小跟班,他是有尊嚴的一個人。
大學後林正清又反複地提到印寧居和七承味的項目,讓他彙報七承味的一切,那些虛假的信息是他在理性和報恩間來回糾結的結果。
在林止的幫助下,他成為七承味的一把手,也成為那家小孤兒院的創立者,他欠林止的,比欠林正清和林水的還要多。
他不負一切地倒向林止,現在會,以後也會。
“不平等的話,就替我接手吧,錢你不用管。”
林止沒有情緒的說完,在她腳步邁開的一剎那,鄭仁澤突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麽多年的隐忍好像從這一刻開始得到瓦解。
他終于不必再是那個因背負一份感恩,小心翼翼地守在林止身邊,也不必再一遍遍地說服自己,階級差異下的那份友情會因顧慮和人情而扭曲。
他渴望正常的一切,正常的友情,正常的關愛,正常的态度,和一份平等坦蕩,完完整整的自我。
鄭仁澤擡頭時,林止已經出去,她走在風裏,長發淩亂地散在身後。
還是穿着那件和聞西恩一模一樣的大衣,一根長長的腰帶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搖晃。
鄭仁澤覺得林止很孤獨,仿佛世界要毀滅,她待在最後的房間裏等待敲門的人。
之後沒有人見她,她只能沉默地走向深冬裏,連一絲想要抓住什麽的念頭都沒有。
兩天後,鄭仁澤從夏敘欽那裏得知林水自殺被緊急搶救的消息。
他跑到醫院時,林止正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前,一動不動地看帶着呼吸機的林水。
林水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和林止如出一轍,兩人幾乎相似的臉,透過冰冷的重症監護室的玻璃重映成一個人。
那一刻,鄭仁澤覺得躺在裏面的,仿佛是此刻異常冷靜的林止。
“阿姨怎麽樣了?”鄭仁澤跑過來氣還沒喘勻,他站到林止的身邊朝裏面望。
“我上高三那年,鄭烨領了一群混混把我堵在廁所裏表白,他問我願不願意當他的女朋友?我話還沒出口,身邊的那些人便彎腰齊聲喊着大嫂,将我按到鄭烨的腳下,後來,那些人都走了,廁所裏只剩下我們兩個,鄭烨說親他一下立馬讓我走,我非常害怕,就親了他一下,剛碰到嘴唇的那一剎那,他推開我說我髒,後來往死裏扯我頭發。”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林水,她只是說你聽你爸的,我們現在的項目需要鄭滕的投資。後來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我告訴老師,他們也只是敷衍幾句地應付我。”
“這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那時候,我都沒想過去死。”
林止回過頭看着鄭仁澤,問出口:“你說她怎麽這麽脆弱?她可是連我三分之一的痛苦還沒承受呢,就鬧着要死。”
“林止……”
“她這輩子除了出身外,都順利極了,外婆沒有虧待她,家裏的一切資源都偏向她,大學時寫的幾部東西就火了,被大導演看中,改編後名聲和錢財都有了,我真搞不懂,她有什麽要死的?”
林止挎着包要走,嘴角還挂着類似嘲諷的笑,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林水,隐約之間,鄭仁澤竟然還體會到了林止瘋批的感覺。
“我賣了我名下所有的東西,找何森哥他們借了錢,趁着林水昏迷,你去和陳易對接吧。”
林止落下腳,将幾張銀行卡,還有文件塞到鄭仁澤的手裏,文件上的收購案刺目,只等落筆潇灑地簽上鄭仁澤的名字。
鄭仁澤有些發愣,原來林止早就将七承味轉移到他的名下。
“七承味你為什麽……轉給我?”鄭仁澤眼眶有些發酸。
“你不懂嗎?”林止紅着眼,回頭認真地看着他:“因為你曾經是除了何銘齊和聞西恩外,我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