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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裏的過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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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六歲的林止。

滿臉的膠原蛋白,笑起來很像一只炫耀的小貓,身上沒有任何的傷口與疤痕。

林止看着十六歲的她故意地取下何銘齊的手串,淘氣地戴在自己手上,于是那道傷疤赫然地暴露在空氣裏。

她擡手觸碰時,手指透明地穿過何銘齊的身體,那一瞬間何銘齊變了臉色,嚴厲地告訴她,照顧好自己,他要去奪回屬于他的東西。

何銘齊轉身的那一剎那,本來晴朗的天空驟然烏雲密布,大顆大顆的冰雹砸下來。

海水被狂風拍得浪花四濺,十六歲的她被吓得落荒而逃,躲在一處礁石後偷偷地瞥何銘齊。

何銘齊看見林止的反應很受傷,他像怪物一樣,脫掉層層的盔甲,露出渾身鮮血淋漓的傷口,心髒處被人用刀狠狠地刺了一處。

因為天氣炎熱,血肉模糊,粘液斷斷續續地滴在地面上。

他的身後升起來一處大屏幕,倒放着他的一生。

屏幕裏是寬敞華麗的辦公室,鏡頭往前推進時,能看到滿地的鮮血,何楚清握着一把刀倒在血泊裏。

何銘齊在異國他鄉踏着他叔叔的屍體殺出一條血路。

他失魂落魄地逃掉,後來隐姓埋名,奄奄一息蜷縮在垃圾桶旁,被何森所救。

最後,何銘齊重重地倒在海上,海瞬間被染紅,被風帶着打了一個璇兒。

林止尖叫一聲,發了瘋的撲向何銘齊,當觸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剎那,手指一如既往地穿過他的身體。

在猶豫的那一秒裏,何銘齊猛然被海水帶走,落入無盡的黑洞裏。

身後十六歲的林止蹑手蹑腳地從礁石後出來,拿起地上的一塊碎石,扔進海水裏。

見沒有任何的動靜了,便走到林止身邊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怯生生地問:“好可怕,這個人是魔鬼嗎?”

林止跪倒在地上,任由冰雹砸下來,她從來沒有在烏托邦的這個世界存在過,可聽着海風呼嘯,她覺得身體的某個部位格外地疼。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試圖幫過他,這個多年都是他在幫你,你知道他有能力,能護着你對嗎?他這麽痛苦,你沒有為他做過任何一件事。”

“不是這樣的,何銘齊說過,我救過他。”

“他本就不想活了,你打完120之後,殺他的人更多了不是嗎?”

“你的邏輯是錯的。”十七歲的她突然尖叫一聲,情緒徹底失控,她面色蒼白拖着林止往深海裏去。

之後扯着她的頭發一下又一下地往海水裏按,海底深不可測,冰涼的觸感加劇了溺水的窒息,林止嘴角扯了一抹笑,她自己都想殺了自己,還有活着的必要嗎?

“林止,林止。”

林止在窒息的瞬間,突然聽到有人在喊她,她掙紮着擺脫十七歲的束縛,猛然地睜開眼睛。

渾身的恐懼還在,林止大口地呼吸,因為動作太急,被嗆了一下,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止,你怎麽了?”夏敘欽立馬拍打着她的後背,幫她順氣,“要不要喝點水?你慢點呼吸。”

“你怎麽…在…這兒?”林止頓了頓,環顧四周,熟悉的環境讓她定下神,自己是在酒吧,并不在海邊。

夏敘欽沉默了幾秒,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森哥他們有事出去了,打電話讓我來看着你。”

“何森?我為什麽在這裏?我不是在公司嗎??”

林止覺得腦袋疼得快要炸了,隐約覺得自己好像缺失了部分記憶,比如她有些想不起來今天做了什麽,見了誰,以及現在的處境。

她記憶裏的一片海,陰沉着臉,海草纏繞着她的腳踝,仿佛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引導着她往最危險的地方去。

夏敘欽一直看着林止沒說話,他知道林止的一切遭遇,卻又怨恨自己幫不了她。

林止好像生了病,神志不清地捶打着頭,蹙着眉試圖想起來一切。

夏敘欽不知如何表達心底的苦楚,甚至有一種對現實的控訴,他從抽屜裏拿出藥放到她手裏,端着杯子看着林止吃下去。

印寧居那邊封鎖了消息,聞西恩是第二天最先知道印寧居被何銘齊控股的人,她拿着手機還在努力地回想何銘齊是誰,被推門進來的鄭仁澤打斷。

鄭仁澤一副憔悴的模樣,像被人打了一樣,眼底淤青的黑眼圈,頭發也亂糟糟的,襯衫還扣錯了扣子。

“何銘齊開了印寧居三分之二的人,留下的每個月都要輪崗,現在陳易在銷售部做策劃。”

鄭仁澤張口就是驚天消息。

“……做策劃?”

聞西恩有些難以置信,陳易當了林政清這麽多年的助理,也屬于公司的老人了,讓人直接去做策劃?

“這…挺拉仇恨的吧。”

陳沛沛給鄭仁澤端過來一碗拉面,皺着眉說。

“先別管仇恨不仇恨的。”聞西聞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印寧居的股票倒是有所漲。”

“現在媒體都守在印寧居,想做何銘齊的專訪,印寧居現在股票一路開紅,我覺得你也去投點兒吧。”

鄭仁澤頭也沒太擡地說,他也顧不上燙,三下五除二地吃完,換個衣服洗個澡還要回去忙着人事部招聘的事,調動到人事部,才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太複雜了。

陳沛沛支起來下巴問,好奇地問:“他就這麽厲害?小止姐什麽時候認識這樣一位大佬?難道當初整頓的錢是這個哥哥借的?”

鄭仁澤吃完擦了擦嘴:“聽說是商業天才,林之欽當年還求過他。”

陳沛沛眼裏閃過一絲欽佩的亮光:“你這樣說,我就知道他多厲害了。”

“別說了,快去招待客人吧。”聞西恩催着八卦的人散去,她靠着吧臺沉默了兩秒,等到鄭仁澤刷過碗從廚房出來,她還絲毫未從鄭仁澤的話裏反應過來。

“怎麽了?”鄭仁澤走上前問。

聞西猶豫了兩秒,語氣裏充滿擔憂:“你就不好奇他為什麽要幫林止嗎?非親非故的?”

“他不是非親非故,他是林止的哥哥,從小的哥哥。”

陳紀恩從樓上下來,神情淡泊,語氣篤定地說。

“什麽從小的哥哥,林止還有個哥哥?”聞西恩一臉詫異,從來沒聽說過林水還生過一個啊。

陳紀恩聲音低沉:“你就這樣認為吧,我去接大狗了。”

“不是,你等一會兒。”聞西聞一把拉住陳紀恩。

“你最近怎麽回事兒?你們專業的課還沒結束呢,你怎麽上課都不去了?你媽都打電話到我這裏了,新聞也不出去跑了,省級電視臺的實習為什麽拒絕了?”

聞西恩打量着陳紀恩,和旁邊的鄭仁澤疲憊的模樣不同,他一臉頹廢,打不起精神像是失去了心氣,與以往明媚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陳紀恩沉面對聞西恩和鄭仁澤的凝視無動于衷,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新聞已死。”

說完便推開門走了出來,留下聞西恩和鄭仁澤兩人面面相觑。

聞西聞一愣:“他說什麽?什麽已死,我發現他從事故現場回來就不對勁。”

“別管了,讓他緩緩吧,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單是知道林止喜歡夏懷桉,他心裏就不好受了。”

鄭仁澤望着陳紀恩落寞的背影,無聲地談了口氣。

他們一群人當中,就屬陳紀恩原生家庭最幸福,人生經歷也單純,現在看真不該拉他進印寧居和七承味這樣複雜的環境裏面。

“夏敘欽呢?”鄭仁澤回頭環顧了一圈沒見夏敘欽的身影:“還在拍戲?”

“沒有昨天殺青了,不知道乾什麽去了,接了個電話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鄭仁澤嘆了口氣:“林阿姨的心願算是了了了一個,在林止的堅持下,夏敘欽多多少少也算幫她完成了書的拍攝。”

聞西聞點了點頭,走過去招待客人,鄭仁澤還是想要見一面林止,他有預感林止今天會回到七承味,林飛政的事情沒處理完,她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林止坐在沙發上,正打量着面前桌子上夏敘欽買來的零食和水果,突然被電視裏的尖叫聲吓了一跳。

電視裏在播放一部很老的恐怖電影,夏敘欽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後立馬結束播放。

夏敘欽一直在更換電視頻道,隔一會兒他就要看林止的表情,如果沒變化就默認她不喜歡看,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換了三十多個頻道,十幾部電影。

林止吃了安定的藥有些呆呆的,不說話安安靜靜地待在沙發的一角,等到傍晚藥勁過去,她才逐漸地記起最近發生的一切事情。

何銘齊回來了,并且從林水手裏搶過來了印寧居的控股權,之後林水回了老家,林飛政繼續逍遙在外。

林止站起來,扔掉身上的毛毯:“夏敘欽,我想回一趟七承味,我有個東西忘記拿了。”

夏敘欽立馬站起來,慌忙地說:“你什麽忘拿了,我讓人送過來,外面冷你身體虛弱,我們還是不回去了吧。”

林止沉默了兩秒,看着夏敘欽嘆了一口氣:“你一定要我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嗎?”

夏敘欽連忙擺擺手,無措地解釋:“不是的…你想去那兒等天氣好了我帶你去,外面在下雪…森哥和銘…”

夏敘欽看着林止,說話身音越來越小,何銘齊和何森怕她出事,去印寧居的時候叮囑他一定要一步不離地看好林止,哪也不能去,也不能讓她碰尖銳的利器。

可林止又不是三歲的小孩,這樣不是讓她失去了自由嗎?

夏敘欽妥協了:“那好吧,你答應我,拿完東西咱就回來。”

“好。”

林止穿上羽絨服,推門而出的瞬間冷風倒灌進領口,一股戰戰兢兢的冷意瞬間席卷全身,混沌的意識清醒了不少。

外面地面是一層白,天色早已暗了下來,街上的霓虹燈流光溢彩,襯得日子格外不真實,甚至有些記不清楚現在是幾月幾日。

好像是快要過年了。

林止下了臺階,瞥見酒吧門口的告示牌,酒吧因有事休業整頓兩個月。

兩個月能不能把一切事情都結束掉?

上車後林止側着頭看窗外熱鬧的街道,好像真的是快要過年了,街上熱熱鬧鬧的,路過中心廣場時,還能看到一群孩子手裏拿着仙女棒。

“夏敘欽,你下午給我吃的是什麽藥?我為什麽睡了那麽久?”

夏敘欽脫口而出:“就安定的藥啊,銘齊哥說你頭疼的話可以給你吃一粒。”

“睡太久了,腦子很混沌。”

混沌到腦子特別不清醒,分不清夢境和現實,明明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卻覺得裏面披着頭發,滿臉血的鬼是自己,瘋狂地啃噬人,感染人。

就像她的負面情緒,不一例外地殃及到所有無辜的朋友。

她要快點結束掉這一切,讓他們的生活回到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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