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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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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自述(二)

“夏懷寧,你怎麽站在門外邊?還不拿傘,頭上都是雪。”

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他佯裝微怒,聲音壓得很低。

回頭的一瞬間。

“林止?”

林止與夏懷桉的再次見面是在她淚流滿面的情況之下。

當時夏懷寧站在雪裏用空洞洞的眼神問她,你見過不久前的那場雪嗎?

她的記憶像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了不久前,那時距離地震4個月,距離奧運會8個月。

她的父親林正清,不顧紅色雪災預警的信號,強行帶着大狗上了高速去簽合同。

途徑暴雪區域時,為了接被困車站的她,走了最危險的一條鄉野小路。

那時天色暗淡,大雪翻湧,夜晚看不清楚具體的方向。

再加上鄉野小路泥濘濕滑,車每走半米都會s型打滑。

林正清只好憑借着直覺指揮着助理往前走,後座的大狗來回踱步,焦慮地不停犬吠。

在行經村子的第二道拐彎時,剎車失靈,整個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沖去。

夏懷桉的媽媽就是這時探出頭關門的瞬間被撞飛的。

車子從夏懷桉媽媽身上重重碾過,又帶倒了一旁的老人,足足滑行近十米,最終在下坡處失控,狠狠地撞向遠處的房屋。

在巨大的沖擊力下,林正清當場喪命。

大狗從燃起明火的車廂裏掙紮着逃了出去,它看着面目全非的車身,嗚咽一聲又一聲地飄蕩在深山幽谷裏。

它垂下頭,眼睛裏閃過火光,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它在想什麽。

恨它不會說話,無法求助,不能生而為人。

恨林水為什麽要以此為借口,在那棵桃花樹下日夜折磨它?

恨林正清利用她得到一切,在最不該關心的時候來接她?

沒有人能夠回答。

鏡子碎片散在地上,她拿了殺了狗的那把刀,環顧四周,記憶像菌絲一樣拔地而起。

她本是有罪之人,可她不受控制地愛上了夏懷桉。

夏懷桉恨她,恨她深到骨髓裏,就連那次失控地吻,她也能分明地觸及到他眼底翻湧的憎恨。

親昵過後,他伏在她肩頭上失聲痛哭。

像個手足無措、犯了大錯的孩子。

林止比誰都清楚,夏懷桉,終究是沒有辦法愛她的。

夏懷寧從屋外走進來,映着櫃臺上的鏡子拍掉身上和頭上的雪。

探究的目光落在夏懷桉身上:“哥哥認識?這是昨天我撿回來的姐姐。”

夏懷桉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着林止,語氣有些嘲諷:“你可真厲害,平白無故撿回來個人。”

“怎麽這麽說?”夏懷寧一愣,或是發覺出夏敘欽話裏帶刺,探究的目光從夏懷桉的身上落在林止的身上。

她在聽到夏懷桉聲音的一瞬間,身體渾身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脊背倚靠在中間的牆柱子上。

她看不清夏懷桉的臉,通過他冷漠嘲諷的語氣,她可以一貫地确認,夏懷桉還是那副厭棄她到極致的模樣。

林止伸出凍僵的手擦了擦眼淚,指間割裂的傷口蹭地臉生疼。

“夏懷寧,你說什麽惹得她哭?”夏懷桉扭頭問夏懷寧,語氣裏夾雜着一絲不悅。

她不知道夏懷桉那一絲絲不悅的情緒來自哪裏?

她猜想或是瞬間看見她産生的厭煩與仇恨。

林止摩挲着指間痛癢交織的凍瘡,下定決心邁步時身體向前傾倒,膝蓋準備倒地的一瞬間,夏懷桉大步往前,穩穩地拽起來她。

“還是這麽沒出息,還想跪是不是?”

說罷,他拉着她推搡着出了門,夏懷桉力氣大得很,她的手腕處禁锢了一圈紅印。

之後門被重重關上,房檐處堆積的雪被震下,順勢落在她的胳膊處。

林止啷嗆了幾步,退後的腳踩進沒來得及清理的深雪裏,裂開的鞋底處涼涼絲絲,融化掉的雪水瞬間滲透進鞋裏面。

原來雪已經這麽深了,她看着埋至腳踝上方幾厘米的白色,目光發直,有片刻的失神。

不是已經做好面對夏懷桉的準備了嗎?怎麽還會顫抖成這樣?

她覺得眼睛裏的淚水快要結成冰,在天寒地凍的陌生小鄉又狼狽又心酸。

前幾天,她和林水跪在還沒落雪的冰冷的水泥地上忏悔。

之後拿出來這一輩子的積蓄,渴望得到夏懷桉的原諒。

這麽多天無一例外。

在走到門口的一瞬間,家門緊閉。

甚至她們還被當作殺人犯一樣被受害老人的家屬們驅逐,被辱罵,被不停地指責。

雖然撫恤金早已賠付,可林水心裏的愧疚卻從來沒有随着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她心裏的情緒太多了,她已經和林止一樣和解不了,快要生了病。

“我們這一輩子活着就是為了彌補。”

林止不止一次地聽見林水說這樣的話。

“我們還有自己的人生嗎?”

林水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書。

從《少年來了》翻到《堂吉诃德》,翻到《喧嘩與騷動》,翻到《罪與罰》。

之後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昏黃的紙張上。

林止忽然站起身來,沖着正罵得厲害的那群人大吼。

後來情緒越來越激動,她扯出來逝者,扯出來林正清,也扯出來這麽多年不該她背負的痛苦與壓力。

後來林水發了瘋似得重重打下耳光,她的臉頓時紅腫一片,口腔裏充斥着血的味道。

她被林水按在地上,因為後面有人有意無意地推搡,林止的臉頰摩擦着大地,冰冷的觸感與疼痛占據她每一處破碎的神經。

後來她再也動彈不得,任由林水打壓着,辱罵着,直至她一動不動麻木地靜默着。

那晚林水先回了住處,她選擇留下來跪在地上同他們道歉,一遍遍的忏悔,一幕幕的聲響,在異常冷清的夜裏無止盡似地蔓延。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會想起來那條死掉的狗。

它死在那場雪裏,死在悶熱難耐的夏天裏。

簡單粗暴的道歉與折磨,一了百了會不會更加容易一些?

林止收回思緒,像幾天前一樣膝蓋彎曲,蜷縮着身子蹲在雪裏。

永遠都沒有永恒的東西,一切都要付出代價。

夏懷寧沒有見過夏懷桉發脾氣,被吓得愣在原地,她緩了幾秒看見夏懷桉雙眼通紅地靠在牆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哥,你怎麽了?”夏懷寧擠出一句,将兩人推搡碰倒的椅子扶起來,“那個姐姐是誰?”

“同學。”

夏懷桉不輕不重地說,周身氣場冷下來,眼睛不時地朝着門外面瞟。

夏懷寧嘆了一口氣,将夏懷桉買來的肉拆開放廚房的冰箱,佯裝若無其事地對身後的夏懷桉說:“昨天我去地窖,她迷了路,要倒在雪裏,随我上山後她又滾了下來。”

“昨天下那麽大的雪怎麽又去地窖了?”夏懷桉撸起夏懷寧的袖子,她胳膊上觸目驚心的傷口還在淌血。

夏懷桉眉頭緊蹙,掰開桌子上的藥給夏懷寧塗上,嘴裏又開始埋怨,“留的吃的都夠,讓你在老家老實待着就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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