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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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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西恩随着聞國懷和梁映潔過來時,陳紀恩也随着陳昂和周夏卿來到現場。

兩方人隔着漫天飛雪碰面,林止有種恍然若世的感覺。她總覺得,林正清還活着。一切故事回到了最初。

周夏卿和陳昂一身深色外套,目光先落在林止和夏敘欽緊握的手上,眉眼間夾雜了幾分複雜。

林止沒多說什麽,她點點頭,眼底蒙着一層濕意。陳紀恩跟着他們上前敬獻白花。

就在讀者漸漸散去,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天地時,林止看見夏懷桉從遠處而來。

他迎着風雪,從清州趕回涪江,夏懷桉愛這裏,卻又恨這裏。

林止僵硬在原地,她看着夏懷桉走近,拿起一束花放下。

他身上的草木味道越發濃郁。夏敘欽擡眼,看到夏懷桉有些詫異地愣了兩秒,“怪不得你那時問我雪裏的人是不是我。”

夏敘欽松開林止的手,宿命版地勸導:“因為天氣惡劣,大雪封路。或許他一開始,就托夢給你不要去深山裏面。”

“可我還是去了。”林止眼底一片冰冷,辨別不出喜怒,就算提前預知了結局,人也終究改變不了什麽。

夏懷桉吊唁過後,在下一批讀者中消退,林止看着他的背影,搖晃在風雪裏,那麽瘦,那麽無助。

林水葬禮第二天,林止看到鄭烨自首的消息。在接受最後的采訪時,鄭烨語氣淡然,好像真的已經釋懷。

他同她再一次的道歉,娓娓說盡這麽多年的糾葛、愛恨與愧疚。

最後,也感謝她,讓他擁有了一段幸福的時光。他相信江舟,也會在她的保護下,成為一個很好的人。

林止緩緩移開視線,眼底覆蓋着濃重的疲憊與空洞。

心髒處的那種手徹底死亡,狗吞噬了它的屍體,現在他不僅幻化了人性,長出了兩只手,而且還有了腳。

它的身體已經逐漸成了模樣,林止有時夜晚睡覺時,會夢到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有時是女孩,有時是男孩,有時是動物,有時又是植物。

在迷離之間,她又看到夏懷桉,他站在山谷裏,逐漸地靠近她,“走吧林止。”

“林止快走吧。”夏懷桉一遍遍地呼喚,她走上前想要撫摸他的臉,卻怎麽也觸碰不到他逐漸透明的身體。

她應該走向哪裏?

于是她又再次想起了那把意大利古着刀。

她站起身,夏敘欽這時接豆豆放學回來,豆豆的狀态越加不好,陳蓉被拘留,林飛政被逮捕。

盡管陳紀恩和李浩博竭力壓制新聞報道的流出,但議論的話還是多多少少傳入到孩子耳朵裏。

“林止,離開涪江吧。”

夏敘欽攥着她的手,很認真地看着她,語氣裏有種無奈和悵然。

很多人都讓她走。

李浩博再次見到林止,是在一場商業宴會上。林止整個人的精神狀态似乎更差了,像一直在生大病,游離在人群的邊緣。

出于應酬,李浩博一直等到人群基本散盡,才端着一杯酒來到她身邊。

當他說出“第二個我”的猜疑時,林止想起狗死後投胎的夢和肚子裏的人形。

“我還懷了孕,可能會有第三個林止。”

李浩博被吓到,嘴裏的酒噴出來,他咳嗽了兩聲:“懷…懷孕?陳紀恩的嗎?未婚先孕,周夏卿能打斷他的腿吧…”

“不是。”

“我靠,不會是夏敘欽的吧。恭喜,你倆孩子肯定很好看。”

“你媽的李浩博,你再開這玩笑,我弄死你。”一旁的夏敘欽聽到,一個回踢踹了過去,李浩博抱着腿直喊疼。

“別聽林止胡說,天天做個夢以為生了個小狗。”

“狗?”

李浩博神色頓時冷下來,腦海裏浮現林止殺狗的場景,他心一顫,指尖攥得發白。

他猜測的沒錯,林止的病極大概率和那條狗有關系。

李浩博抿了一下唇:“林止,我們明天去個地方。”

他說,本應該陳紀恩帶她去,可是陳紀恩被陳昂和周夏卿關了禁閉,已經快要一周沒有見過他人了。

周夏卿前兩天給她打電話,說能不能來勸一下陳紀恩,他絕食抵抗,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在和李浩博出發前,林止去見了陳紀恩。

他和陳昂周夏卿的關系越發冷淡,就連陳昂都在懷疑,陳紀恩遇見林止,到底是福還是禍。

林止蹲下來,指尖勾起他的手,陳紀恩睜開眼,看見眼前人時先是一愣,以為是做夢,揉了揉眼睛。

“林止,真的是你嗎?”

“是我。”

林止伸出手将陳紀恩攬在懷裏,他覺得陳紀恩像一顆快要枯萎的大樹,缺乏養分與陽光,在潮濕的空氣裏長滿黴菌。

“其實我小的時候見過你。”林止站起身,脫掉羽絨服和毛衣。

陳紀恩一愣,眼神有些躲閃:“你都想起來了?”

她走上前,撫摸陳紀恩消瘦的臉:“高一的時候,你輸了比賽。”

陳紀恩愣了片刻,重重地垂下頭,說話開始抽噎:“我…我想起來了。”

“陳紀恩,你已經幫助了我很多。”林止俯身低頭吻上去,她的嘴唇很涼,沒有一絲柔軟的觸感。

“你想和我上床嗎?”林止解開內衣。

“不。”陳紀恩撇開目光,很驚慌地推開她,拿過毛毯給她披上。

“我沒有辦法回應你的感情,也沒有辦法回應夏懷桉的感情,我現在是一個不正常的人。”

林止語氣很輕,卻字字帶着某種清醒的決心,陳紀恩覺得林止變了,生命裏好像有了某種目标。

對比之前絕望的狀态,有了一種拼盡全力想要釋懷的勇氣。她在改變自己。

“我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的。”

林止說話這話,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李浩博等在外面,他開了車門,看見陳昂走出來。

在隐約的對話裏,陳昂好像在道歉,語氣裏有某種愧疚。他聽見林止說,其實林水死了挺好的,起碼你少了一份挂念。

後半夜時風雪漸大,李浩博開着車子往鄉下去,林止認識這條路,她剛來涪江時,做夢都想沿着這條路回去。

森林砍伐了,風聲呼嘯,即便夏天快要來了,她也尋不到那一棵刻滿痕跡的大楊樹了。

李浩博拿着鐵掀,挖開了林水埋葬狗的墳墓,它的屍體已經潰爛與分解,只有骨頭在凍土之下散發着寒光。

林止蹲下來一一撫摸它的骨頭,從中挑選出一處,埋葬在桃樹

“安息吧。”

李浩博拉着林止跪下,虔誠地雙手合十。

他話音落林止覺得肚子裏的狗跳了出去,與這棵桃樹合為一體。

它承載着這只狗的屍體,度過無數個春夏,冬天來臨之時,嗚咽聲傳遍整個村子。

人們常說,那間廢棄的屋子,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冬天的夜裏總是能聽到狗的犬吠聲,好像它困于某地。

兩天後,隔壁家的阿姨打過來電話,說新任的村長要請全村人吃飯。

“陳鐘山村長呢?”

“他被人從監獄裏撈出來後,養了好幾條的烈犬,一次狗發了瘋,人被咬死了。”

“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你上次回來沒多久。”

林止挂斷電話,目光掃過林水的作品,在她第三本書中,救護流浪狗的神仙死于一場烈焰熊熊的山火。

雪起了火。

林水走後,林止陷入思想的混亂,曾一度産生淩亂的幻覺。

有時她走向大雪封路的高速線,在紅色的血泊裏緊握林正清冰涼凍僵掉的雙手。

有時又同他黏連着冰的身體躺在一起,瞪着眼睛看灰色的雪飄下。

林正清和那些人以各種形态出現在她的夢裏,死去的,活着的,車禍死去的,殘疾活着的……

在這期間,林止夢見夏懷桉七次,他也在林止的夢裏死過七次。

北國的雪總是夾雜着悲傷,不等人緩和,它便用灰色的視覺與白色的觸感籠罩着整個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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