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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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自述(五)
六月,江舟參加高考,林止讓夏敘欽和陳沛沛去送的他。
八點多一點的時候,江舟打過來電話,說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特別不安,說希望進考場前能見她一面。
林止忍着身上的疼痛,掙紮着從床上起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睡醒後衣服上總會浸滿血。
到達涪江四中考點時,校園廣播已經開始宣讀文件,江舟全然不顧旁邊着急的老師,他立在梧桐樹下,目光靜靜地望向遠處。
除了夏敘欽和陳沛沛外,她還看見站在一旁的夏頌歌,她佩戴着巡考的監考牌子,面色很是冷峻。
林止停穩車,跑過去。
“江舟,怎麽了?”
下一秒江舟蹙然一笑,他搖了搖手裏的準考證,伸出手緊緊地抱了抱她。
林止錯愕之際,江舟轉身進入考場。六月蟬鳴,頭頂刺目的陽光讓她擡不起眼。
“這位家長請退到警戒線以外。”警察出聲提醒。
夏頌歌跟在警察的身後,做出請林止出去的動作。
她靠近她時,聲音極輕:“八月中有個入學宣講。”
夏頌歌眉眼間一片寒霜,神情冷峻。她的目光看向別處,林止不确定是否她在同自己講話。
江舟考試結束後,聞西恩訂了花,從美國郵寄了畢業禮物,是一個很漂亮很精致的書簽。
為此江舟開心了很長時間,一直圍在陳沛沛身邊打聽國外的事情。
為了提升經濟,拉動市民消費。八月,涪江舉辦了奧運會,涪江市上下熱情洋溢。
在多事之秋的2008年,地震傷亡慘重的陰霾之下,奧運會給涪江市民帶來萬千絲縷的希望與喜悅。
開幕式倒計時那天,林止蜷縮在沙發上,看電視臺的比賽。
夏敘欽發來微信問她,“正在做什麽?”
“林止出來吧,外面熱鬧極了。”
“林止,出來吧。”
……
林止走到富錦街時,夏敘欽正靠在廣場中央的那棵傳說有一百年歷史的銀杏樹乾上,擡眼數着頭上那抹抹鮮豔的紅色。
“有一百個五星紅旗嗎?”
林止走過去問,她順着鄭仁澤的目光擡頭望,濃綠的銀杏葉子中挂着不少,她仰起下巴一個個數起來。
“你多長時間沒睡覺了?”
夏敘欽看着林止眼底的淤青,這人像是被人打了一頓,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神情淡漠地擡着頭。
“不知道。”
林止目光游離,回頭看着夏敘欽。
夏敘欽穿着一件白色的坎肩,人顯得修長。電視劇上映後,聽說拗不過資本,參加了一些宣傳活動。
不過照夏敘欽的話來說,林水和印寧居本身自帶話題,男女主又是當下時火的,他小角色參加這樣的宣傳是沒必要的。
“我才有兩天沒給你發信息,你成這模樣了?”
夏敘欽随着林止,沿着街往前走。
“什麽模樣?我很糟糕嗎?”
“很糟糕。”
“那就糟糕下去吧。”
林止打量着這條街,以前不知和鄭仁澤和聞西恩走過多少次。
畢業後看這條路仿佛一切如舊,賣小吃的居多。
因為最近奧運會,城管來的更頻繁了些,除了店面喜氣洋洋的氛圍外,街邊的小攤兒也開始統一規劃起來,車上插着一兩只飄揚的紅旗。
夏敘欽嘴裏針對糟糕的話題,開展了長篇的論述。
他一邊說一邊開着導航換了一條小巷子裏的偏路。
他嘴裏嘟囔着,沒記錯的話,前面不遠處應該是一條網紅街,賣的有一些古玩,紅牆上彩繪着一些動漫人物。
走到十字岔口,夏敘欽還在偏着手機看導航的箭頭方向時,林止已經輕車熟路地上坡之後向右拐去。
果不其然,那條紅牆盡頭便是動漫街,林止緩步走過去,伸出手碰了碰史迪仔的彩繪牆。
“你來過這裏?”
“來過。”
“自己來的?”
“和聞西恩。”
夏敘欽手一頓,愣了有幾秒,“聞西恩回國了?”
“沒有。”
他沉默了一下,意識到說錯了話,夏敘欽擡手扇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這裏好涼快,坐一會兒。”
夏敘欽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從旁邊超市買來了很多酒。
他仰頭看八月份的淩霄花,一輪月亮碩大又明亮。
夏敘欽感慨了一下:“我們好久都沒聚了。”
有時候夏敘欽在想,到底是什麽,造成了他們這批人走的走,散的散。
林止打開兩瓶酒,白色的泡沫從瓶中湧出。
沉默之時,不知道何時傷人的話從夏敘欽的腦海裏冒出。
“林止,你就是要和所有人都鬧掰才舒心是嗎?你活的這麽擰巴不累嗎?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想乾什麽?”
他的話砸在空氣裏,儀表盤的光落在林止緊繃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夏敘欽說的對。
除了他,靠近她的這些人,都在變得不幸。
林止其實早就明白,離她近的人沒一個好下場。
夏敘欽有種後知後覺的悲傷,他往嘴裏灌酒,一瓶接着一瓶,林止從口袋裏摸出煙,點燃一根吸了兩口。
“林止。”夏敘欽有些醉了,靠在她的肩膀上開始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麽:“陳紀恩,要去香港念書了你知道嗎?周老師逼着他去的,畢業典禮都沒讓他參加。”
“有時候,我真的怕你像你媽媽一樣,拿起那把刀…”
“幸好還有豆豆讓你挂念…”
“林止。”夏敘欽突然趴在垃圾桶旁嘔吐起來,林止起身遞給她一瓶水,蹲下輕輕拍打着他的後背。
夏敘欽嘔吐完,帶着哭腔:“你走吧,林止,離開涪江吧,算我求你。”
林止低頭看着夏敘欽,沉默許久,她擡手将他額頭前的濕發撩到一旁。
“這小子酒量這麽差,還喝那麽多?”
何銘齊随手将醉醺醺的夏敘欽推到一旁靠牆坐下,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林止聞聲擡眼,目光撞進對方的眼底,她整個人猛地一怔。
“銘齊哥?”
仿佛恍若隔世,林止再次見到何銘齊,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好像她意識到自己還活着。
她是個活人,這一副軀殼有了少有的靈魂。
何銘齊坐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他看着地上的花,沉默了許久。
“印寧居…真的不打算接手?”
林止看着一地落花,心緒沉沉,不久前陳易也是這樣來問她的。
陳易滄桑了很多,頭頂還冒出了白發,他低頭扒飯,吃得又急又猛,沒有了往日裏的從容。
他一邊吃一邊抱怨。
說跟在何銘齊身邊,是他職業生涯遇到的最大挑戰,現在公司員工看見他就躲。
知道他是開玩笑,林止只是笑,心髒位置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搖搖頭。
“不接手了。”
一朵淩霄花掉落在她腳前。
聲音落地很久,何銘齊都沒再說話,他的反應比林止預想的要平靜很多。
“小止,帶着豆豆跟我回去治病吧,好嗎?”
何銘齊的聲音很重,重的她預估不出任何的重量。
林止站起身,沒有回答何銘齊的問題,天飄起了雨,路人腳步匆匆,偶爾有三兩人認出來夏敘欽,詢問能不能合照。
夏敘欽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來,輕輕地搖了搖頭拒絕,他看着林止漸遠的背影,一瞬間她仿佛要倒下。
“帶她去看病吧。”
夏敘欽頭痛欲裂,說完便背對着何銘齊朝着反方向去。
他覺得自己馬上也要生病,聞西恩走後,七承味的壓力完全壓到了他身上。
在找不到主角和配角的關系理念後,夏敘欽拒絕了劇本和節目的邀請。
沈伊妍來找過他幾次,說學院給他的保送名額一直保留着,希望他考慮清楚,去參加學校的複試。
有時候,他會看着一面牆發呆,有時也會陪着大狗玩。大狗患了很嚴重的病,怕人,經常做噩夢。
每當這時候,夏敘欽就開始懷念七承味的每一個人。
偶爾和鄭仁澤去印寧居吃飯時,碰見陳飛經理,他總會笑眯眯地問小止去哪裏了。
也是從他的嘴裏,夏敘欽終于知道了林止和夏懷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