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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鄭仁澤的時間:真假如實的火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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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鄭仁澤的時間:真假如實的火種

鄭仁澤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有時他還幻想着有一天會和他們見面。

但看了林止的父母和周圍朋友的父母,他竟然有點慶幸自己是孤兒,沒有亂七八糟的關系要處理。

在幻想破滅前,雖然他也曾當林水為母親,林正清為父親,還為實現這一目标,做出過合理的規劃。

那就是娶了林止。

當他把這一種想法說給朋友沈樵航時,沈樵航說他瘋了,他說你知不知道林止是誰?是印寧居的千金大小姐。

鄭仁澤的理智告訴自己沒瘋,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瘋狂與興奮,至少在陳紀恩出現之前,他一直想和林家成為一家人。

他并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變好,要提高,要在衆多孤兒中脫穎而出、鶴立雞群。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孤兒院就在印寧居的直接管控之內,林正清親自設定規則,他想要培養什麽樣的人,就可以培養什麽樣的人。

所以當他第一次出現在林止的面前時,鄭仁澤産生了恍惚,他到底以一種什麽樣的身份留在林止的身邊,是真實的自己還是培訓營中假想的自己?

他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經常性地回顧自己的一生。

從他記事開始,每年在過年的時候都會有一次資質考核,考核一般會持續一周。周一是印寧居的理論課、周二是學校課程、周三是印寧居的宣講、周四是對家的知識、周五是公司模拟、周六是綜合答辯、周日是評級公示。

“你們的第一目标,印寧居。”

為了在腦海裏産生烙印,做出類似于條件反射般的反應,老師在授課時需要不斷地進行知識的重複。

重複了多少遍他也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身邊熟悉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他和沈樵航。

沈樵航是他的發小,從還不會走路和說話開始,兩人都在一個班,起初他不喜歡沈樵航,一方面是瞧不上沈樵航嘻嘻哈哈淘氣的性格,另一方面是沈樵航倒數的成績。

六十個人的班級,鄭仁澤排名第一,他排倒數第一,最好的成績也是46名。

班級前三名會在每年的6月1日兒童節那天,得到林水和林正清的邀請,去高級餐廳吃飯。

餐廳裏的飯菜很好吃,裝修也是很高檔,還會有人專門為你服務、彈鋼琴。結束後,會得到一個巨大包裝的禮物,裏面有學習用品、衣服、變形金剛、小汽車、下一年禮物的心願卡等等。

當他童年時依偎在林水的懷裏聽故事,他就會産生一種錯覺,眼前的人是他的母親。當他成績再次班級第一被林正清高高舉起,他就會對林正清産生一種父親的依賴。

甚至在其他的小朋友親近林水和林正清時,他就會産生一種莫名的敵意。

那天他被林正清照常舉起來,他笑的開心時瞥到不遠處的樹後有一個看起來同齡女生,打扮很精致漂亮,手裏拿着一個價值不菲的玩偶。

她的眼睛讓鄭仁澤一眼分辨出她并不屬于這裏。因為這裏的人目光裏永遠有一種競争與讨好。

只是對視了一秒,她冷漠地轉身,将手中的玩偶扔進垃圾桶,動作乾脆地沒有一絲猶豫。

沈樵航站在她的身後,本來沉默地看着他,等她扔完轉身愣了一下。

鄭仁澤看見,沈樵航将垃圾桶裏的玩偶撿起來,拍了拍它身上的塵土,跑過去遞到她面前。

她搖了搖頭沒要,沈樵航以為她嫌髒,又拉身上的衣服蹭乾淨。

她猶豫了很長時間,直到林正清将他放下來,他也沒看清,她到底是接了玩偶,還是扔了玩偶。

六年級時,沈樵航嘻嘻哈哈的性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變得嚴肅和深沉。

有天夜裏,沈樵航把積攢的所有零食和零花錢都捧給他,一臉渴望地祈求他,問他能不能給自己補習。

鄭仁澤以為他要和自己争奪林水和林正清,拒絕地很乾脆,後來沈樵航就哭,嘴裏還嘟囔着:“不合格就會被扔回去。”

他那時還不明白沈樵航說的這句話的意思,不合格就會補考,扔回哪裏去?

他根本無暇考慮沈樵航話中的細節,因為第二天就是理論考試的模拟考。

成績出來後,沈樵航消失了,就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以往追着他問題的人不見了任何的蹤影。

他的床鋪乾乾淨淨的,櫃子裏的東西整整齊齊的,好像什麽也沒來得及帶走。

第三天下午沈樵航又出現了,裏面短袖破爛,身上披着一件女生款式的牛仔衣,眼裏充滿恐懼與無措。

他的身旁站着那日樹後的女生,她神情一貫地冷漠,只是腫了半邊臉,臉上有清晰的巴掌印,手裏攥着一個檔案袋。

迎接她的人是園長,平日裏鐵青着臉,見誰都吵罵一句的人,此時站在她面前,竟然嘴角挂着敷衍的假笑,身軀向前,腰身下壓地準備聽她說話。

鄭仁澤看着她,後退兩步,穩穩地站在沈樵航的左前方,将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

九月的天已經立了秋,可擋不住大片刺目的陽光照在她和沈樵航的身上。

樹的陰影逐漸籠罩了她,直到她周圍仿佛散發着冰與忍冬的味道,她才退至門外,鐵門重新上鎖。

沈樵航性情大變,整個人完全沉默下來,無論誰問,都對出逃的經歷閉口不談。他将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起的最早睡得最晚,吃飯都在背考個位數的英語。

天不負人,沈樵航的成績終于從倒數考到了與他并肩的名次,只是每年跟着林正清去吃飯,他都借口沒去,捎回來的禮物也送給了其他人。

林止和沈樵航六年級都明白的問題,他上大學才逐漸意識到,只是那時或許為時已晚,因為沈樵航借助高考徹底離開了涪江市,去了很遠的邊疆地區。

陳紀恩和聞西恩離開的第一個月,何銘齊回了美國。第二個月林止不知道怎麽拿到了當年孤兒院的罪證。

在報警之前,她廢除了當年簽署的所有不平等合同,賣掉了好幾家印寧居和七承味店鋪,退還補齊了所有涉事金額,最後還報了警将消息給媒體。

因為動靜太大,當年所有涉事的人全部被抓了進去,福利院被徹底關閉封鎖,七承味旗下的孤兒院也被立案徹查,林止被帶走配合羁押審訊了五個月。

仿佛一夕之間,整個涪江市維系多年的公益慈善鏈條轟然斷裂。

過往依附各大餐飲企業、私人基金會運轉的救助站點全部被政府暫停運營,市民對私人公益行業信任感徹底崩塌。

新聞報道的那天,林止從警察局出來,靜靜地立在路邊等他來接。

遠處夕陽燒紅了一片天,從東延伸到西仿佛覆蓋了整個涪江市。

旁邊門衛師傅在聽新聞,梁映潔的聲音從收音機裏傳出來,冷清得像冬天裏的雪。鄭仁澤曾經來探望時說,梁映潔拒絕了很多次,但沒抗住市裏的壓力,還是參與了新聞的調查和錄制。

林止說,本應該讓陳紀恩出鏡的,這樣他的記者夢想就實現了,一朝天下知。

他背對着她,肩頭微微發顫,一股翻湧難抑的酸澀情緒幾乎沖出他的心髒。

鄭仁澤覺得,她應該給自己一個解釋,比如是怎麽逼着何銘齊走的,是怎麽讓陳易和他相安無事,只是被帶去問話,問完就放出來,不像她押了五個月的,再比如是什麽時候收集到證據,并下定決心鬧大的。

而不是在這裏挂念陳紀恩的記者夢想。如果他的夢想站在你一手調查謀劃的基礎上,通過揭露你的不堪來實現,單不說陳紀恩接不接受,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他很想知道一切答案。

可林止顯然并不想給他解釋,她戒了煙,靠在一棵樹上要給他玩游戲。

“鄭仁澤,我想和你玩個游戲,不管我說什麽,你只能說你自己的名字。”

“好。”

“誰高于一切?”

“鄭仁澤。”

“永遠為誰服務?”

“鄭仁澤。”

“這個世界上誰最重要?”

“鄭仁澤。”

“難過時該依靠誰?”

“鄭仁澤。”

“喜悅該與誰共享?”

“鄭仁澤。”

“絕境裏誰不會抛棄你?”

“鄭仁澤。”

“往後漫長歲月,賺錢給誰?”

“鄭仁澤。”

“如果所有人都背離你,你要信誰?”

“鄭仁澤。”

“你活着,是為了誰?”

“鄭仁澤。”

她沒再往下說,她立在樹乾上,擡頭看天邊還挂着落日殘留的淡金餘晖。

鄭仁澤的身體仿佛瞬間開了一道裂縫,漆黑的角落裏照進了一束光。

空氣瞬間靜了片刻,林止開始背對着他,迎着夕陽往前走,邊走邊沖他揮手說再見。

他想攔下她,可腳步沉沉地邁不出去絲毫。

林止離開沒多久,他輪崗結束被安排跟在陳易身邊學着打理公司事務。

開始的時候一切如常,可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每逢傍晚,他便渾身顫抖,眼前會出現大片夕陽下往前走的人影。

他一度懷疑林止死了,因為無論他用什麽方法,夏敘欽和何銘齊絕口不談她。

周圍人默契地築起一道圍牆,将林止的一切徹底隔絕在外。

他心底的不安開始瘋長,夜裏開始頻繁地夢見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他看到身邊相熟的人越來越少,感知到角落裏的自己如此渺小。

就像萬千塵埃裏的一粒灰塵,一直去讨好一片虛假的宇宙。

“鄭仁澤。”

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自己的名字,直到情緒泛濫的洪水逐漸消退。

林止離開的第二年,他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也趁着周末全國四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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