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魂醫（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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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醫（四）
操控人心的藥丸當然有，這是他進宮之前在一個巫醫手裏花了重金買下的秘方，沒想到，這藥居然會用到當今陛下身上。制作此藥，需要取人自願獻出的生魂，為今之計，他只能辭去醫職。只是，出宮前，他被人帶進了鳳藻宮。
鳳藻宮內裝修質樸，傳聞皇後一連夭折兩個公主以後再也無所出，傷了根本，漸漸和陛下離心，她在鳳藻宮設立了佛堂，每日抄經拜佛，不再管理後宮之事。
“你就是宋濟生？”皇後從帷幔厚走出來，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三千青絲只用一支沉香木簪固定住，她撥動手中的佛珠，面若觀音。
“微臣叩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跪在地上。
“海棠已将你跟惠妃的事情告知本宮了。”皇後微笑，“今日是要出宮？”
他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冰水從頭澆下，臉色瞬間褪得慘白。喉間發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只覺心口重重一沉，慌得手腳都有些發顫。
“微臣……微臣……”他慌亂的開口不知如何作答。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這後宮被陛下抛之腦後的女子多的數不勝數。”她輕笑。
“皇後娘娘，都是微臣蓄意勾引，請您饒恕惠妃娘娘。”他不停地磕頭，沉悶的撞擊聲在佛堂內顯得格外清晰。
“你慌什麽？”她擡手，“先起來吧。”
他起身，弓着身子。
“說吧，還有什麽是本宮不知道的。”海棠給她呈上一杯熱茶，她接過，吹了吹茶葉。
“惠妃娘娘命微臣做一種可以控制人心的藥。”
“操控人心？這倒是個稀奇的玩意。她有沒有跟你說，要用此藥做什麽？”
“她，她想用在陛下身上，讓……”他飛快的看了她一眼，正好撞見她直直的盯着自己，不由的吓出一身冷汗，只能如實道來，“想讓三皇子登上皇位。”
“好啊。”她笑意盈盈的鼓掌，“本宮可以滿足她這個願望，宋濟生，你就大膽放心的去做，缺什麽盡管跟本宮開口，海棠也會幫你。”
“皇後娘娘……”他茫然的看着她。
“我可以幫你們守住禍亂宮闱的事情，也能幫三皇子登上皇位，但是，我有個條件。”她冷聲說，“事成之後，我是大邺唯一的太後，三皇子是我的兒子，你帶着惠妃假死出宮。”
“微臣多謝皇後娘娘。”他躬身後退。
海棠将他送出宮，冷眼告誡他：“別企圖把這些事告訴惠妃，禍亂宮闱，混淆皇家血脈的事情捅出去，可不是一死那麽簡單！”
至此，民間城郊竹林多了一位宋神醫，陛下身子每況愈下，惠妃向陛下舉薦了宋濟生，吃了九轉固陽丹，果然身子漸好，面色紅潤，似乎回到了鼎盛時期。陛下大喜，對惠妃上心了不少，有時，甚至将心愛的淑妃也抛之腦後。
“居然還有皇後的手筆。”謝清宴想起了那個日夜禮佛的皇嫂，“難怪我只能查到你跟惠妃只是同鄉，別的一概查不出。”
“不錯。”宋濟生點頭，“我也深知事成之後，皇後絕對不會放過我跟思璇。王爺，世人都說您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我求您護住三皇子，畢竟孩子是無辜的，我的命，您随時可以拿去！”
“陛下的龍體？”
“陛下大限将至，僅餘半年之命。”他從懷中取出骨哨，“這裏面還有一些生魂。”
說完，他輕輕吹響骨哨，從骨哨裏飄出一些纖細如絲的生魂，那些生魂争先恐後的離開竹林，鑽進了自己主人的身體裏。生魂放出後，他将骨哨投進了煉丹爐裏。
根據之前郭內侍透露，每月十五，宋濟生會進宮獻上丹藥，那麽上元節，便是他再次進宮的日子。
在距離上元節的前夕，姜瓷每天都在認真制作傀儡，重操舊業，謝清宴會在她忙碌的時候替她擦汗，遞上各樣的道具，顏料。芝蘭和平安偶爾也會幫忙搭把手，所有的人都在為那一天的到來做足準備。
上元節。
大明宮依舊燈火通明，四周張燈結彩。宮道上，宮娥們手提羊角燈往來穿行，衣袂在燈火中翻飛；東西六宮各宮門前亦挂起吉祥花燈，絲竹樂聲自殿宇間緩緩飄出，和着笑語歡聲，漫過重重宮牆。
陛下左右随侍的正是淑妃和惠妃，他們登樓賞燈，樓下百官命婦依序而立，火樹銀花照亮夜空。廊下燈謎成排，墨字在燈影裏明明滅滅，一派盛世繁華、人間盛景。
“陛下，臣弟特地從江南找尋了技藝高超的傀儡師。”謝清宴躬身行禮。
“那就看看。”
“傳，傀儡戲！”郭內侍高聲說道。
戲臺之上紗幔輕垂，後方燈影錯落，映出一片朦胧夜色。鑼鼓輕響，傀儡戲緩緩開演。
先是後羿披甲登場，身姿挺拔，頗有英武之氣。不多時，嫦娥自側幕飄出，素衣廣袖，鬓插珠花，提線藏于袖間，步履輕緩，竟如真人緩步而行。
待到吞丹飛升一段，樂音陡然變得清越凄婉，戲臺兩側噴出淡淡的煙霧。嫦娥雙手捧起丹丸，身形微頓，廣袖一揚，便在提線牽引下緩緩升空。素白衣袖随風輕擺，足尖虛點，身後一盞圓燈緩緩亮起，恰似皓月升空，将那道素白身影籠在清輝之中。
臺下燈火明明滅滅，襯得那傀儡飛升之态愈發逼真，宛若真有仙子奔月而去，空留後羿在臺下悵然伫立，滿場寂靜。
四下屏息凝神，一曲終了，燈火微暗，滿場寂靜片刻，才轟然響起喝彩。
“妙哉！”陛下大為高興，當即傳旨，賞白銀五百兩，錦緞二十匹。
姜瓷從幕後走了出來，跪在中央，高聲叩謝：“民女叩謝陛下天恩，願吾皇聖體安康，國運昌隆。”
“賜座！”陛下瞧見謝清宴一直看着姜瓷，瞬間明白那日他說的心悅之人就是此人。
“多謝陛下。”姜瓷在桌前坐下，謝清宴朝她微笑，她飛快地低下頭。
“陛下，宋大夫在禦花園。”郭內侍在陛下身旁輕聲說道。
陛下看了一眼惠妃，惠妃心領神會地扶起他，兩人前往禦花園，郭內侍跟幾個丫鬟侍衛跟在身後。謝清宴見狀，給姜瓷暗中使了眼色，也悄然離席。
禦花園內，惠妃如往常一樣伺候陛下服藥，正當陛下要把碗放到嘴邊時，被沖沖趕來的謝清宴二人制止。
“陛下，別喝！”姜瓷大聲說道。
陛下的手停在原地，不解的看着二人，震怒的問：“今日你不給朕好好解釋，朕定會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