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青婦(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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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說:“姑娘你就跟她去吧,這老婆子是個不講理的,你不去她能纏死你。”
有人喊說:“可不是嘛,她家那個光棍兒子在村裏出了名的橫,惹上了沒好事。”
林知蕪站在原地,腳底下像是生了根,挪不動。她看着老太婆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看着周圍一張張看熱鬧的面孔,忽然覺得天旋地轉的,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往她身上壓。
采薇扯着她的袖子帶着哭腔說:“小姐咱們走吧,別理她了。”
可林知蕪走不了,她看見老婦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就過來攥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老婦姓崔,村裏人都叫她崔婆子。
她家住村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裏亂七八糟堆着柴火和農具,牆角一個雞窩,幾只瘦雞在泥地裏刨食。崔婆子把林知蕪拽進院子的時候,王生正坐在門檻上喝酒。
林知蕪這輩子頭一回見到王生,瘦高個,膚色黝黑,兩只眼睛渾濁着。他看見林知蕪,手裏的酒碗晃了晃,酒灑了一襟。
崔婆子喜上眉梢的說:“兒啊,娘給你找着媳婦了,城裏的大小姐,長得俊吧。”
王生站起來,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不太會笑,露出兩排被煙熏黃的牙。
那日崔婆子把林知蕪拽進院子的時候,采薇是跟在後頭的,嘴裏還在喊小姐、小姐,聲音又急又細,像根繃緊了的弦。
崔婆子回頭瞪了她一眼:“哪來的小蹄子,滾遠些。”
采薇梗着脖子說:“不,我要跟着我家小姐。”
崔婆子懶得理她,一手拽着林知蕪的胳膊往院子裏拖,一手砰地把院門關上了。
采薇被關在門外,拍着門板喊了半天,嗓子都喊啞了,裏頭也沒人應。
她蜷縮在王家院牆外面蹲了一夜,凍得嘴唇都青了。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她看見崔婆子開了院門出來倒水,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崔婆子的腿:“你把我家小姐還給我,我家老爺會給你錢的,你要多少都行。”
崔婆子擡腳就踹,采薇被踹了個跟頭,滾在泥地裏,爬起來又撲上去。
崔婆子啐了她一口,說:“小賤蹄子,你再鬧我把你也扣下來,賣到窯子裏去。”
采薇打了個哆嗦,可還是沒松手,兩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褲腿,指關節都攥白了。
林知蕪在屋裏聽見了動靜,撲到窗前往外看。她看見采薇抱着崔婆子的腿不撒手,臉上蹭了泥,頭發散了,眼睛裏全是淚可就是沒哭出聲。
她心裏像是被人攥住使勁擰了一把,疼得眼前發黑,她拍着窗框喊:“采薇你走,你快走。”
采薇擡起頭看見她了,噙着淚:“小姐……”
崔婆子又一腳踹過來,這次踹在心口上,采薇悶哼一聲松了手,蜷在地上咳了好一陣。
崔婆子回屋找了根麻繩出來,把采薇雙手捆了,拽着扔進院子角落的柴房裏。
她對林知蕪說:“你瞧見了吧,你再不老實,這就是你的下場。你去打聽打聽,這村裏還沒有我老婆子制服不了的人!”
林知蕪隔着窗戶看着柴房的門被鎖上,聽見采薇在裏面喊:“小姐你別怕,我在這兒呢。”小聲音悶悶的,隔着門板傳出來,像隔了層水。她把臉貼在窗棂上,木頭硌着額頭,硌出個紅印子來。
采薇在柴房裏被關了兩天,不給吃喝。
第三天早上開了門,采薇已經虛脫得站不起來了,嘴唇乾裂着,臉色灰白。
崔婆子端了碗水放在她面前,說:“你想明白了沒有,要不要去找你家老爺報信?”
采薇趴在地上,手還被捆着,她挪着湊過去就着碗沿喝了口水,擡起臉看着崔婆子:“大娘,你行行好,放了我家小姐吧,我給你磕頭。我留下來,讓小姐離開,可以嗎?”說着就用額頭往地上磕,一下一下的,磕在柴房的泥地上,磕得咚咚響。
崔婆子哼了一聲:“沒門,你小姐進了我王家的門就是我王家的人了。就你這樣的,配的上我的好大兒嗎?”說完,她抓起采薇的胳膊把她拽起來,推搡着到了院門口。
院門口早就站着一個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嘴裏叼着根草莖,滿臉坑窪。
崔婆子彎着腰跟對方說話,臉上堆着笑,那笑像是從褶子裏擠出來的。
“這丫頭烈是烈了些,可身子底子好,你回去多磨磨就是了。”
“模樣倒是可以!”
“你要做什麽?”采薇警惕的看着兩人。
那男子像盯貨物一樣,從頭到腳将她打量了一番,他從懷裏摸出個什麽東西,銀光一閃,啪地拍在崔婆子手上。
崔婆子掂了掂,笑得臉上褶子更深了,連連點頭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