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灵异恐怖 >千絲縛 > 幻膚相(一)

幻膚相(一)(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幻膚相(一)

柳觀荷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吃完的炊餅。

暮色從門框的裂縫裏擠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暗黃的光。

他的指尖還留着墨痕,今早在城西渡口畫的那幅《殘荷聽雨》,最後一筆點在荷葉卷曲的邊緣上,墨将乾未乾的時候被一陣風攪了,暈出一小團灰蒙蒙的影子。他對着那團影子發了會呆,終究沒有補筆。

阿芷。他叫了一聲。

竈膛是冷的,鐵鍋裏凝着一層薄薄的白油,旁邊擱着兩根蔫了的青蔥。

往常這時候阿芷會從竈間探出半個身子,兩只手上沾着面粉或者擇到一半的菜葉,臉上帶着笑,聲音軟軟地說:夫君回來了?西市今兒的豆腐好嫩,我稱了半斤,待會兒炖了給你補補。

可今天沒有。

竈間是空的,堂屋是空的,連那只他們養了半年的蘆花雞也沒在院子裏刨食。

他忽然看見枕頭上壓着一張紙,他上前拿起那張紙的時候手在抖,紙面摩挲着他的指腹,那些字歪歪扭扭地排着隊——

夫君見字如面。。妾常思,若君肯低一回眉,為王大人畫幾筆粉飾太平的畫,換些銀兩,雇兩個粗使的婆子丫頭,妾也不至于抛頭露面去西市買針線。那一日若有個家丁跟着,趙家那畜生何敢在巷口拉扯妾的衣裳?妾投這荷塘,并非恨郎君清高,只是恨這世道,清高原是窮人的死路。夫君保重,妾去矣。

最後一個矣字的尾巴拖得長長的,像一顆漸漸化開的淚。

他猛地站起來,木凳子往後一倒磕在牆上,他不管,跌跌撞撞地沖出茅屋。

荷塘就在院子外頭三十步遠的地方。

暮色裏塘水泛着鉛灰色的死光,幾片枯荷梗子七零八落地戳在水面上,像誰随手扔下的破針。

柳觀荷撲到岸邊跪下來,塘泥陷進他的膝蓋,冰涼地浸透褲管。他看見了——塘中央靠近那叢枯葦的地方,浮着一團烏沉沉的東西,是頭發,散在水裏像一蓬枯萎的水草。

岸邊端端正正擺着一雙繡鞋,淺藍色的鞋面上繡着一對小小的并蒂蓮,是去年臘月她熬了三個晚上繡的。鞋尖朝着茅屋的方向,整整齊齊的,像她每次出門前擺好鞋子一樣妥帖。

阿芷!他撲進水裏,朝那團黑發趟了過去,一把撈起來。

阿芷的臉泡得發白發脹,嘴唇微微張開着,像臨走前還有什麽話沒說完。她的眼睛半阖着,從前那雙會笑的、會嗔的、會含着一汪水看他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層灰蒙蒙的霧,什麽都映不出來了。

柳觀荷把她摟進懷裏,她的身體涼得像塊浸了一冬的石頭,那股涼意透過濕透的衣裳沁進他的皮肉裏,一寸一寸地往骨頭裏鑽。他就這樣抱着她在塘水裏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從雲後頭露出半張臉,把塘面照出一層銀晃晃的光。

他把阿芷的屍體抱回堂屋,擱在竹榻上,拿自已乾燥的裏衣替她擦乾了頭發,一點一點把發絲理順了,又替她攏好散開的衣襟——衣襟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從領口一直扯到腋下,線頭參差地支棱着,像在控訴什麽。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他的指甲嵌進掌心裏,血絲慢慢地滲出來。

阿芷。他啞着嗓子開口,你等我。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動手了。

茅屋後有片空場子,他揮着鐵鍬一鍬一鍬地挖下去,一個淺淺的坑終于成了形。他把阿芷裹進她最喜歡的那個藍印花布的包袱皮裏——那是她出嫁時從娘家帶來的,上面的花紋已經洗得發白了——輕輕地放進坑裏,然後一捧一捧地往她身上蓋土。

土落下去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聲接一聲。

他最後捧了一把土在掌心裏攥了很久,慢慢松開,讓土從指縫間漏下去,落在墳頭最頂上。他跪在新土前,額頭抵着地面,眼淚一滴一滴地砸進土裏,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

阿芷。他對着那堆新土說,我替你去讨公道。

晨光熹微,柳觀荷洗了把臉換上一件乾淨的青布袍子就往縣衙走。

縣衙門口的鼓槌落了灰,他一把抓起鼓槌往鼓面上砸,沉悶的鼓聲在清晨空蕩蕩的街道上傳出去很遠,驚飛了縣衙屋檐下栖着的一群麻雀。

師爺從側門探出半個身子,打了個呵欠:誰啊?一大清早的,老爺還沒起呢。

柳觀荷不答話,繼續掄鼓槌。

鼓聲把後衙的王知縣終于驚動了,他披着外袍趿着鞋被兩個衙役架出來,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皮。

堂下何人?有何冤情?

草民柳觀荷,狀告本鎮趙家二郎趙伯庸,強占草民之妻,致其投湖自盡!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