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三)(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歸途(三)
那島遠遠望去像一塊上好的碧玉嵌在湖心,滿島濃蔭蔽日,層層疊疊的綠意裏點綴着各色花木——粉的桃花、白的梨花、紫的丁香、紅的山茶,還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擠擠挨挨地簇擁在一處,碼頭上立着一道青灰色的身影,長身玉立,衣袂被湖風吹得微微飄動,正是容塵子。
船還未靠岸,容塵子已經沿着石階迎了下來。
謝清宴扶着姜瓷小心翼翼地下了船,踏上碼頭堅實的地面時,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連日來舟車勞頓,馬背上的颠簸和船艙裏的搖晃都過去了,腳下總算踩着了實實在在的陸地。
“清輝道君……可在島中?”
“師傅在大廳等着幾位呢。”容塵子側身讓開半步,又低頭看了看姜瓷的神色,目光在她臉上流轉了一圈,眼底浮起幾分放心來,“姜小姐的氣色比信上說的好了不少,想來路上得了奇遇。”
姜瓷抿唇笑了一下,也不多解釋,只是點了點頭:“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師姐。”
容塵子也不追問,在前頭引着路,沿着青石小徑穿過一片野桃林。
姜瓷走得不算快,魂魄歸位之前她本就體虛,雖說魂回露讓她精神了些,但元氣到底虧損得厲害,腳下還帶着些虛浮。謝清宴便放慢了步子陪在她身邊,聚魂傘重新撐開來,傘面的經文泛着暗金色的暖光,替她擋着偶爾從枝葉縫隙裏漏下來的日光。
容塵子在前頭引路,時不時回頭看看他們倆。
“兩位如今是好事将近了?”
謝清宴只是微笑,不語。
姜瓷聽了這話,不禁耳尖紅了幾分。她偏頭看了謝清宴一眼,抿了抿唇,握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謝清宴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分明看見她眼底漾開了一層薄薄的水光,眉心那顆朱砂痣在花影裏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緊張?”他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
“……嗯。”姜瓷老實承認了,她的聲音裏帶着點控制不住的發顫,“畢竟是魂魄歸位的大事,萬一出了什麽差錯……萬一道君看了我的魂魄說根基壞得太厲害,救不了了……萬一那十滴眼淚不夠用……”她越說越快,攥着他衣袖的手指也越來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謝清宴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着她。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讓她擡起頭看着自己。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覆在她微涼的臉頰上,像兩團小小的火爐。他的目光沉靜而篤定,那雙常年帶着三分疏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只有認真,認真得近乎鄭重。
“不會出差錯。”他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清輝道君最擅長的就是魂魄之術。既然他肯出手,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而且——”他頓了頓,拇指輕輕蹭過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影,“就算真有什麽萬一,我還在呢。大不了我去求道君把我也收進那幅畫裏,你魂魄散到哪兒,我就追到哪兒。”
姜瓷愣愣地望着他,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
清輝道君就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一只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轉着兩只油光水滑的山核桃,咔嗒、咔嗒,不緊不慢地響着。
“來了?”清輝道君擡起眼皮,目光先落在姜瓷身上。
他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她好一會兒,終于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三分道法被你消化了七七八八,剩下那兩三分散在魂魄裏,歸位之後慢慢養就是了。”
他又把目光轉向謝清宴,這次他沒有打量太久,只是掃了一眼他的胸口位置,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嘴邊的笑紋也淡了幾分。“你這年輕人,血都吐了好幾回了吧?”
謝清宴一怔。
姜瓷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青磚地面又冷又硬,她跪下去的時候膝蓋磕在磚縫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可她渾然不覺似的,雙手交疊放在額前,深深俯下身去:“道君救命之恩,姜瓷無以為報。”
她說着就要磕頭,額頭還沒挨着地面,一股柔韌又溫和的力量便托住了她的身子,讓她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清輝道君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面前,他移動的時候連風聲都沒有,仿佛他方才坐着的那個位置和他現在站着的位置之間,根本沒有距離。他單手虛虛擡着,姜瓷便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着似的,重新站穩了腳。道君收回手,撚了撚胡須,眼裏帶着幾分促狹的笑意,方才那點兒凝重的神色早就散了。
“磕什麽頭,我又不是廟裏的泥菩薩,受不起你這麽大的禮。”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裏帶着三分嫌棄七分慈和,“你身上有我三分道法,那千靈絲裏存的是我的靈氣,聚魂傘也是我當年親手煉的——算起來,你是我半個徒弟。師父救徒弟,天經地義,你磕頭我反倒不高興。”他頓了頓,伸出一只手來,“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那十滴眼淚帶了嗎?”
姜瓷連忙從儲物袋裏翻出那只青玉小瓶,裏面十滴晶瑩的液體泛着珍珠似的光澤。
清輝道君接過玉瓶,對着光仔仔細細地端詳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