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無病呻吟》 看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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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無病呻吟》看劇
車輪壓過結着薄冰的石板路,車外的巴黎街景被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籠罩。
赫伯特坐在薇薇安對面,欲言又止。直到他第三次擡起頭,又在同她視線相觸之前匆忙低下去,薇薇安主動問他:“赫伯特先生,你好像有話要對我說。”
赫伯特尴尬地笑笑,“愛略特小姐,我只是想澄清一件事。”
“什麽事?”
“那天,您對我的猜測……”他的耳根紅了,“對我不太公平。”
薇薇安看着他,她對他有很多猜測,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
在她的注視下,赫伯特越發窘迫,聲音也低了下去。“我沒有去過那種……場所。”
薇薇安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我很抱歉讓您産生了那樣的誤會,可您可以詢問洛克先生,我當時真的只是……只是那裏有些腫脹,并不是您以為的那種病。”說到最後,赫伯特的聲音已經和蚊子差不多。
薇薇安看着他漲紅的臉,反思自己那天的猜測有些武斷,就算心裏想,也不該直接說出來。
這段時間她總是脾氣很大,不知道是因為和洛克的交流不順暢,總起争執,還是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沒人認識,就開始暴露本性?
“好吧。”她點點頭,“那我向您道歉。”
赫伯特怔了一下。“您相信我?”
“既然洛克先生已經為您診治過,那麽他說不是,那就不是。”薇薇安說,“我當時也不是想指責您,只是不希望您有事,也不希望有別的女子因此受到傷害。如果沒有,那當然最好。”
赫伯特睜大了眼睛。“您不因此懷疑我的品格嗎?”
“我為什麽要對您的私生活進行道德審判?”薇薇安靠向車廂,“我只是在想,假如真是那種病,您有醫生、仆人照顧,還能痊愈,可那些被傳染的女人,不一定有這樣的運氣。”
赫伯特從未從這樣的角度想過這件事,臉上的窘迫漸漸變成了某種複雜的神情。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我還擔心,您會因為這場誤會同我絕交。”
“那倒不至于。”薇薇安聳了聳肩。“如果因為這種事就絕交,那恐怕我就不剩下多少男性朋友了。”
赫伯特愣了一下,笑了起來,籠罩在車廂裏的尴尬也随着笑聲消散。
“既然如此,我應該慶祝自己保住了同您的友誼。”馬車駛入馬紮蘭街,正經過一座劇院,赫伯特側過身,擡手指向窗外。
“三天以後,蓋內戈劇院會上演《無病呻吟》。如果您和洛克先生有興趣,我會在包廂裏等候二位。”
《無病呻吟》,莫裏哀最後的作品,也是他生命的絕唱。
四年前,莫裏哀親自飾演總懷疑自己生病的主角阿爾岡,演到第四場時舊疾發作,在舞臺上吐了血,支撐着完成演出,當晚便與世長辭。
薇薇安已經習慣了那些歷史上的名字變成真實存在的人,此時拉辛還活着,高乃依也還活着,他們的劇團都在法國上演劇目。
只是她對文學沒什麽興趣,沒有“追星”心态,法語水平也不足以支撐她欣賞戲劇。
不過《無病呻吟》是一出混合了音樂、歌唱和舞蹈的喜劇芭蕾,她看過改編的電影,大致知道情節,即使聽不懂臺詞,也不至于一點都不能理解。
更何況戲裏還有不少諷刺醫生和醫學的內容,讓洛克一起來看,應該會很有趣。
薇薇安爽快地答應。
洛克後來也接受了赫伯特的邀請。臨行前赫伯特順便向薇薇安介紹了蓋內戈劇團的情況。
莫裏哀去世以後,他的劇團分崩離析,幾名重要演員離開,餘下的演員與馬萊劇院合并,遷入蓋內戈劇院。
如今劇團中最有分量的女演員是莫裏哀的遺孀阿曼德·貝雅爾,她今年上半年剛剛改嫁蓋蘭先生,此時懷着身孕,不再登臺。
劇團日常事務則大多由拉格朗日先生主持。當然,不是薇薇安熟悉的那位數學家,只是恰巧同姓。
蓋內戈劇院由一座室內球場改建而成,舞臺設在盡頭,兩側向上排列着幾層包廂,欄杆上描着金色花紋,在成排燭火下閃着溫暖的光。
赫伯特的包廂距離舞臺很近,薇薇安能看見演員臉上厚重的白粉。
演出開始,她勉強看得懂,即使漏掉大半臺詞,也能從演員的動作和表情裏猜出大概。
托馬斯·迪亞弗瓦跟在父親身後走上舞臺。
薇薇安覺得那張臉有些熟悉。
年輕演員戴着一頂端正的假發,臉上塗着濃重的妝。他挺着胸膛,腳步僵硬,努力扮演一個受過良好教育、卻處處顯得可笑的年輕醫生。
他的聲音也讓薇薇安覺得似曾相識,只是混在音樂與觀衆的笑聲裏,她一時想不起來。
直到托馬斯走到昂熱麗克面前,向她俯身行禮。扮演醫生的年輕演員擡起眼睛,望向他們所在的包廂。他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腼腆而又自得的笑容。
薇薇安怔了一下,那不是這個角色該有的神情,這是演員給自己加的戲嗎?
她開始留意那位演員。接着看下去,她發現這個年輕演員很奇怪。他的舞步非常出色,看得出訓練很紮實,腰背挺拔,肢體舒展,體态優美。
可問題也在這裏,他太清楚自己好看了,做任何動作都像在将自己最合适的角度展示給觀衆。
他讓她想起現代那些帥而自知的男演員,不是在塑造人物,而是用人物來展示自己,整部戲演下來,像拍了一部個人影像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