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灰白 水銀的顏色(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位愛略特小姐。”
薇薇安咳了幾聲。“我不明白……”
“你和她的關系,你的妻子知道嗎?”
“我和——”薇薇安茫然地看着他。“你在說什麽呀?”
“我拜訪科特沃斯教授的時候,愛略特小姐也在那裏。我不知道你們的關系發展到了什麽程度,但她使用的香粉與你的一樣,迷疊香和琥珀的味道,你以前使用的是玫瑰水。”
牛頓停了停,見她沒有坦白的意思,又繼續說下去。
“還有那位沃頓先生。科特沃斯教授證實,他是與愛略特小姐一同前來的。如果我沒有記錯,沃頓先生從前為你做事。”
他的語氣更嚴厲。“我勸你停下來。”
薇薇安竭力從牛頓的角度分析整件事情。幾年前,牛頓去倫敦時,是傑裏米接待的。雖然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可以牛頓的記憶力,還記得傑裏米很正常。
至于迷疊香與琥珀……那是南希最近調制出來的香粉。臨行前,艾米麗給她做了一件新外套,南希就在衣料上使用了這種香粉。那時她不知道自己還會穿男裝見牛頓。
從科特沃斯家回來,她等了好幾天,确定應該沒有破綻,也聞不出味道了才來的。是不是天才的感官也異于常人?
所以牛頓的結論是,他的朋友布雷特先生,與愛略特小姐有染……
“我和愛略特小姐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薇薇安乾笑了一下。“沃頓先生以前的确為我工作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他獨立做事了,還有,我——我妻子,最近喜歡上了新的香粉。”
牛頓的眉頭皺得更緊,目光再次落在薇薇安的手上。“那麽,你又怎麽解釋你最近對人身安全的擔憂?難道不是愛略特小姐的愛慕者準備找你決鬥?”
如果人腦是一臺電腦,那麽此刻薇薇安的CPU已經燒掉了。她完全跟不上牛頓的思路。
見她滿臉困惑,牛頓難得地解釋起來:
“你最近頻繁練習射擊,如果只是出于愛好,你應該使用KaB槍carbe,那會在你的手臂、肩膀,還有臉側留下痕跡。可你只在手背和虎口有痕跡。”
牛頓指了指她拇指根部的位置。“所以我推測,你練習手槍的頻率更高,而且是一把新槍,你使用得很不熟練。”
薇薇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最近經常獨自出門,她的确練了很多次手槍。有幾次火藥裝得太多,在虎口靠近手背的位置留下了淺褐色的痕跡。賈斯泰爾替她制造的那把槍,剛開始不習慣的時候,拇指用力扳動時,指根附近留下了幾道輕微擦傷。
她想問牛頓怎麽知道,又想起牛頓經常進行煉金術實驗,當然熟悉火藥、金屬與灼燒留下的痕跡。
牛頓自己手上也有被火焰灼傷的痕跡。當年在霍爾本附近的地下書店裏,有人和她争同一本書,那時她注意到對方的指甲邊緣殘留着黑色污跡。只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那人竟然是牛頓。
想起這些往事,薇薇安忍俊不禁,卻又感慨,居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牛頓依舊認真地看着她。“而且,你看起來很不好。與其終日擔憂自己的安全,不如斷絕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薇薇安知道她看上去不太好。這大半年她就沒閑下來過,從法國回來後忙着搬家,又趕去肯特郡探望洛克,随後前往德比郡參加霍布斯的葬禮,現在又來到劍橋。
長途騎馬,加上連續奔波,她的确比從前消瘦了許多。
“我只是最近對槍械産生了一點興趣——”她心中一動,改變了主意,“不過,我身體的确不太好,倫敦的空氣太糟糕,我打算前往歐洲大陸定居。”
牛頓沒等她說完,忽然起身出去了。
薇薇安攤了攤手,她說了什麽他不願意聽的話嗎?
沒過多久,牛頓端着一只托盤回來。托盤裏放着一只烤蘋果,還有一杯乳白色偏黃,略顯渾濁的液體。
他将托盤遞到薇薇安面前。
薇薇安看了看那只蘋果,又看了看杯子。
“這是什麽?”
“喝下去。”
她接過托盤,聞了聞杯口,身體猛地後仰,“這是什麽啊?聞起來像……清漆?”
“靈藥。”
薇薇安在腦海裏艱難地理解着牛頓使用的詞。
Elixir。長生不老藥、萬能藥、煉金藥、精華液……好像哪個含義都不太對,單純聽牛頓說出這個詞就很違和。
“太難聞了。”薇薇安偏過頭,皺了皺鼻子。
“我知道。”牛頓看了一眼托盤裏的烤蘋果。“所以我為你準備了這個。”
薇薇安看看蘋果,又看看杯子,把托盤放在桌上。“請問這是哪位醫生配制的?還是你的哪位同事推薦給你的?”
“都不是。”牛頓回答:“我自己配的。”
“你?”
薇薇安端起杯子又看了兩眼,杯身溫熱,裏面乳白偏黃的渾濁液體,表面泛着油光,冷卻下來,出現了上下分層。
“你放了什麽?”
“松節油、玫瑰水、橄榄油、蜂蠟,還有西班牙甜酒。”
薇薇安把杯子放回托盤,又将整個托盤鄭重地往前推了推。“謝謝你,牛頓。”她誠懇地說:“不過我想,我不需要喝這個。”
“你必須喝。”牛頓的語氣專橫得像個暴君。
薇薇安瞪着他。“不要以為你擅長數學就同樣懂得制藥。你——”
她忽然停住。不知為什麽,她想起了洛克。洛克是一名醫生,卻相信放血能把炎症排出體外。牛頓與洛克在某些事上都表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天真和固執。
“這不是藥。”她低聲說。
“我每天都喝,現在既沒有感染瘟疫,也沒有染上天花。”
“這不能證明你的混合物有效。”薇薇安反駁:“只能證明你的身體本來就很健康——”
她看見了牛頓的眼睛。
通常被人質疑時,牛頓會憤怒。可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惱怒,只有認真。他是真的認為這東西能幫助她。
薇薇安沉默片刻,伸手拿起了那只杯子。在牛頓一眨不眨的注視下,她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那味道像有人把玫瑰水、甜葡萄酒和融化的蠟燭倒進了一罐清漆裏。這種東西牛頓是怎麽做到每天都喝的?
她抓起一片烤蘋果塞進口中。
牛頓眼中浮現出一絲滿意。薇薇安見過這樣的神情,在坩埚裏煉出他期待的金屬的時候。
他又遞給她一杯蘋果酒,随後坐回那張緋紅色的長椅中。
薇薇安接過蘋果酒一連喝了幾口,嘴裏還是有股怪味。
這讓她很不爽。
“所以,你頭發新添的這種顏色——”她指了指他灰白的長發。“也是這種‘靈藥’的功效嗎?”
按照她對牛頓的了解,這種話怕是會惹怒他。不過沒關系,她就是想讓他也不爽。
出乎意料,牛頓笑了。“我的理論是,我接觸了太多水銀,所以沾染了它的顏色。”
這應該是一句玩笑,可薇薇安卻笑不出來。
她想提醒他,水銀中毒會讓人手抖、失眠,也會令人焦躁、多疑,産生妄想。
可看着牛頓唇邊那抹難得的笑意,她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關于牛頓給自己配置elixir靈藥的說法,見JasGleick的牛頓傳記,Isaaewton,Chapter9,AllThgsareCorruptible.萬物皆可腐壞。牛頓對自己頭發變白開玩笑那裏也有出處,見MichaelWhite的《最後的男巫士》TheLastSorcerer,Chapter9,TothePrcipia通向《原理》。文中的拼音和英文是實在沒有辦法,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