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磨合 牛頓的望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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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磨合牛頓的望遠
“對了,我還給你帶了本書,也許你會感興趣。”薇薇安從包裏拿出一本書,遞給牛頓。
牛頓看上去興致缺缺,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這也難怪。薇薇安和牛頓的閱讀興趣完全不同。牛頓那些神學、煉金術和數學著作,她看一眼都覺得頭疼;而她會讀的戲劇、詩歌,牛頓書架上根本沒有。
因此,她從來不送書給他。
然而這一次,牛頓掃了一眼封面,下一秒他就把書接了過去,迫不及待地翻開。
薇薇安揚起嘴角。
她就知道。
皮埃爾·德·費馬。就是那個在書頁空白處寫下一個命題,聲稱自己已經找到了證明,卻因為空白太小,寫不下的費馬。
他那個命題困擾了後世的數學家三百多年,直到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才得到證明,被稱為“費馬大定理”。
費馬是一名律師,從未接受過系統的數學教育,研究數學是他的業餘愛好。費馬去世以後,他的兒子克萊芒整理了父親的遺稿,去年在圖盧茲出版了這本《數學雜論》VariaOperaMatheatica。
雖然這本書的內容有法語和意大利語,但數學部分是拉丁文,薇薇安覺得牛頓能看懂。
果然,牛頓不僅能看懂,還入了迷。他一頁接一頁地翻着,有時還會停下來,盯着某一頁很久,眉頭微微皺起,連宿舍裏還有客人都忘了。
洛克讀笛卡爾的時候也是這樣,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書頁上的文字,和他們心裏想的問題。
能發現并做讓自己着迷的事,是一種幸福。
薇薇安移開目光,落到桌角那架望遠鏡上。她記得當年巴羅博士把這臺望遠鏡拿到皇家學會展出,然後就留在了那裏。什麽時候又出現了一臺?她湊上去,有些失望地發現那面收集星光的金屬鏡已經失去了光澤,像蒙了一層灰霧。
這些年,薇薇安沒太關注望遠鏡技術的進步,但她知道愛好天文學的年輕人層出不窮。
就在今年,她的咖啡館舉辦了一場天文學講座。主講人是一位眼睛圓圓的年輕人,才二十三歲,就已經是皇家學會會員。
他神采奕奕地講述自己前一年乘船前往南大西洋的聖赫勒拿島,在那座遙遠島嶼上觀測南天星空的經歷。
他在那裏繪制了三百多顆南天恒星的星表,還觀測到了水星淩日。為了完成這些觀測,他甚至中斷了在牛津大學最後一年的學業。
他的成果令查理二世大為滿意,國王向牛津大學發出王命,要求學校破格授予這名年輕人碩士學位。
講座結束後,胡克興致勃勃地将他介紹給晚到的薇薇安。聽到他的名字,薇薇安打了個寒顫。
埃德蒙德·哈雷。
哈雷有一種和任何人都能愉快相處的能力。他禮貌地向薇薇安行禮,又熱情地說起自己明年前往法國觀測的計劃。
薇薇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哈雷已經出現了,彗星還會遠嗎?
她不知道哈雷什麽時候會去找牛頓。但她知道,終有一天,這個年輕人會來到三一學院,扣響牛頓宿舍的門,問牛頓一個有關行星軌道的問題。
而那個問題,會促使牛頓寫出一部改變世界的偉大著作。
只是此時此刻,他們還不認識對方。
未來的哈雷彗星命名者正計劃前往法國;而未來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作者,正坐在她面前,沉迷于閱讀費馬的遺作。
“你在法國的時候,還記得替我買書?”牛頓終于想起房間裏還有一個人,擡起頭,放下手裏的書。
薇薇安有些心虛。
當然不是這樣。她在法國的時候沒想過聯系牛頓,這本書是她回到英國以後才讓人買的。
她着手安排“布雷特先生”的死亡,擔心牛頓知道這個消息後反應太大,想着先送他點什麽,好分散他的注意力。正巧聽說費馬的遺稿剛剛出版,她讓人在法國買了一本,寄到英國。
她不想再欺騙牛頓,可又不好說真實的原因,對他的問題一時無法回答。
好在,牛頓也不需要她回答。
“是一本好書。”他腼腆地笑了一下。“你需要我替你做什麽嗎?”
牛頓的問題總是出人意料,她有說過需要他幫忙嗎?可薇薇安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他表達感激的方式。盡管他從頭到尾,一句“謝謝”都沒說。
“沒有——”她的目光掠過桌面,忽然改口。“其實,還真有。”
她了指那架望遠鏡。“你能不能給我做一架望遠鏡?所有材料你只管開口,不論需要什麽,我都能替你找到。”
牛頓皺眉:“你讓我不要磨太多鏡片。”
薇薇安被噎了一下。
她的進口商向她提起過斯賓諾莎。那個哲學家也是一位優秀的鏡片磨制師,才四十多歲就因肺病去世了。雖然沒有明确記載他得病的原因,但薇薇安總覺得是長期吸入玻璃粉末導致肺部損傷,因此她提醒過牛頓,叫他不要總研磨鏡片。
“我知道。”薇薇安清了清嗓子,“這聽上去的确有些矛盾。我……這次在法國見到了日食,所以對天文學産生了興趣。”
洛克完整記錄了那次日食,将觀測結果寫信寄給了胡克。
但薇薇安想要一架牛頓親手制作的望遠鏡,還有別的原因。
牛頓還能拿自己的白頭發開玩笑,他的狀态比她預想中好很多。那麽,她也該按照原先的計劃,讓“布雷特先生”消失了。
在這個身份離開世界以前,她想得到牛頓的一件禮物,算作對他們這段友情的紀念。
“觀察星體需要好的設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的望遠鏡。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你不是‘工匠’——瞧,我記得你說過,可如果你願意……”
“好。”
“什麽?”
“我答應給你做一架望遠鏡。”
薇薇安眨了眨眼。她還很多理由沒說出口呢,牛頓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了?
威金斯不在,薇薇安自告奮勇提出要做牛頓的助手。一方面,她不想什麽都不做,只在旁邊看。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好奇牛頓會怎麽做。
她見過牛頓的煉金術實驗,卻從沒見過他制作望遠鏡。當年牛頓替她做儀器時,不許她進入實驗室。如今終于有個機會能滿足她的好奇心。
很快,薇薇安發現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可以記錄實驗筆記,清洗儀器,也能幫忙稱量材料。
可制作望遠鏡,她什麽都幫不上。
鏡面曲率、焦點位置、焦距、鏡筒口徑,以及各個部件的尺寸,全都由牛頓計算。薇薇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尋找手藝最好的工匠和品質最好的玻璃。
工匠交出的玻璃,牛頓還是不滿意。他把玻璃放到磨具上親自研磨,将兩面分別磨成凹凸相應的球面,曲率半徑為五尺十一英寸。
薇薇安站在旁邊看了許久。當年,他也是這樣制作出第一架反射式望遠鏡的嗎?只不過那時候,沒有工匠替他磨制玻璃。
胡克有湯品恩。
惠更斯有斯賓諾莎。
可牛頓——
牛頓總是一個人完成所有事情,經常不眠不休。
難怪科特沃斯告訴薇薇安,三一學院有好幾位教授都擔心,牛頓的研究遲早會殺死他。
牛頓的工作,薇薇安幫不上忙,于是牛頓給她安排了另一項工作:打理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