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能愛的人 《孤兒,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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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不能愛的人《孤兒,或
忽然發現一個自己熟悉的人,竟然是歷史上的名人,是什麽感覺呢?
薇薇安剛知道弗利特大街上那個冰山一樣的年輕人就是艾薩克·牛頓的時候,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開始是一種強烈的割裂感。歷史上的艾薩克·牛頓,和她認識的那個脾氣古怪的年輕人,好像是兩個人。
但有一點是确定的,自從知道他的名字,薇薇安就明白,他就是歷史上的那個牛頓。她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在研究光學,鑽研數學,當然,也沉迷于那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煉金術實驗。
哪怕在相處中她偶爾還是會産生疑惑,但更多時候她把他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她的朋友,而不是歷史書上那個名字。
但洛克……則正好反過來。她現在看着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腦子裏全是歷史書上那個名字……
洛克把她的反常視為她平時偶爾的孩子氣的表現,就和她那些古怪又有趣的英語表達一樣。他還配合地擡了擡手,好像頭上戴着一頂帽子,而他們是初次見面。
他擡了擡“帽檐”,打趣道:“我以為您一直知道我的名字,小姐。約翰·洛克,願意為您效勞。”
不。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叫約翰·洛克。
卻不知道他就是那一位約翰·洛克。
自由主義之父,那個被寫進教科書,作品被後人反複引用的哲學家。她和她的同時代的人們不再承認君權來自上帝,相信權力應當受到限制,個人的生命、自由和財産不容侵犯。她只把這些視為理所當然。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那些在她的世界裏相當于常識的觀念,是思想家們在前現代的時代裏冒着風險寫下的。
而洛克,是現代政治思想最重要的奠基者之一。
薇薇安了解的哲學知識不多,她讀過的那一點內容也被歲月磨成了零碎的片段。她對書裏的洛克的記憶只剩下幾個抽象的概念:自由主義,經驗主義認識論,自然權利,財産權……
至于提出這些概念的是一個怎樣的人,歷史留下的記載太少了。或者說,相對于他的思想,他個人的經歷不重要。
薇薇安凝視着眼前那張蒼白的臉,明明已經看過幾千次,閉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他的模樣。這一刻,她卻好像第一次看清他的樣子。
“愛略特?”洛克的眉頭微微皺起,終于意識到她有些不對。“你怎麽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薇薇安來到桌外,深深鞠了一躬。随後,她站直身體,向洛克伸出手。
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她與人握過手。但都是穿着男裝,以布雷特先生的身份,僞裝成男人的時候。這是她第一次穿着女裝,以她的真實性別,主動向一個男人使用這種在旁人眼中越界的禮節。
“洛克先生,能夠認識您,是我的榮幸。”她按照她的習慣,向這位偉大的哲學家補上她遲來的致意。
洛克的眉梢微微擡起,卻沒說什麽。他從書桌後站起來,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收得很緊,似乎不願意松開。
薇薇安卻在禮節性的停留時間內收回手,“我非常敬佩您,洛克先生。”想起剛剛牛頓的誤會,她又解釋,“請不要誤會,這不是說我對您懷有那種私人感情——”
好像也不對……
“好吧,我對您也懷有私人感情,可我的敬佩是對……”她混亂地使用着adore,adire這些表達欽佩和喜愛的詞,越說越亂。
洛克沒有打斷她,也沒有糾正她,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耐心等待她把話說完。
可薇薇安說不下去了。她究竟要怎樣解釋她現在的奇怪反應,全都是因為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壁爐裏的火焰發出一聲輕響。薇薇安回過神來,看看四周,高大的書架,鋪滿紙張的書桌……她正真切地站在約翰·洛克的書房裏。
可一切又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從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那些出現在歷史書中的偉大人物正真實地生活在她身邊。漸漸的,她也認識了一些,羅伯特·波義耳,艾薩克·牛頓,托馬斯·霍布斯,羅伯特·胡克,埃德蒙德·哈雷……
唯獨沒有約翰·洛克。
對她而言,洛克是她在這個時代遇到的第一個人,她從前的雇主,醫生,沙夫茨伯裏伯爵的秘書,還是她愛上的那個人。
她是怎麽愛上他的?
可現在才問,已經太遲了。
她的愛人比她在圖書館裏見過的肖像畫上年輕很多,沒有灰白的頭發,沒有誇張的假發。可她依然無法讓書籍封面上的人物形象與眼前這個熟悉的人重合。
他是誰?
她又是誰?
他是歷史書上的人物,而她,只是一個知道故事結局的旁觀者。她不屬于這個時代,只是一個偶然闖入的局外人。
薇薇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邊的鈴铛搖了兩下,清脆的鈴聲響起,西爾推門而入。
“西爾,我……我走了。”薇薇安結結巴巴地說,“請你照顧好洛克先生。”
她又深深地看了洛克一眼,“洛克先生,我不打擾您了。祝您身體健康,一切順利。”
洛克想說什麽,薇薇安已經轉過身。她沒有理會洛克與西爾驚訝的目光,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薇薇安不知道自己騎了多久,她甚至不記得怎麽從薩內特府出來的。直到薩內特府完全在身後消失,她才收緊缰繩。布雷茲停下腳步,低頭打了一個響鼻。
薇薇安坐在馬背上,茫然望着前方。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高大的黑馬正朝她疾馳而來。
夜色遮住了騎手與馬背相接的地方。馬背上的人挺拔的上身随着駿馬的步伐起伏,與駿馬融為一體,好像他是從那具強健的軀體中生長出來的,古希臘神話裏穿越荒野的半人馬。
“小姐!”
一聲呼喚打破了夜色裏的幻境,半人馬的幻想消散,變成了騎着黑馬的傑裏米。
傑裏米翻身下馬來到她身邊。他身上沒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襯衫,連領巾都沒系,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汗水沿着輪廓分明的臉側滑落,經過下颌,又沒入裸露的頸項,上面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她剛才就那麽走了,沒通知傑裏米,也沒說她去了哪。布雷茲的速度,無邊的暮色……真不知道他是怎麽追上她的。
薇薇安怔怔看了他一會兒,從口袋裏取出手帕,催促布雷茲向前走了兩步。她俯下身,替傑裏米擦去額頭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