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雕像的裂紋 “為什麽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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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雕像的裂紋“為什麽不
薇薇安在阿爾芒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車碾過石板路,車廂搖搖晃晃,她也跟着馬車的節奏一下一下點着頭。腦子裏的記憶被晃成了碎片,只記得馬車停下,有人把自己從馬車裏抱了出來。
那雙手臂結實有力,穩穩托住她的背與膝彎。薇薇安迷迷糊糊地捏了一下那人的胳膊,隔着襯衫也能摸到緊繃的肌肉。
阿爾芒原來這麽強壯,以前怎麽沒看出來……
夜很深了。
宅子裏一片寂靜,走廊上的燭火也只剩零星幾盞。薇薇安聽見有人在耳邊低聲說話,卻分辨不出說了什麽。
然後,她手中多了一杯溫熱的茶。
薇薇安喝了一口。蜂蜜、姜和某種苦澀藥草的味道,是醒酒茶。她皺着眉喝掉大半杯,混沌的意識終于清明了一些。
頭還有些暈,但她看清了她在自己卧室的外間。她的侍女貝思正替她脫下靴子,換上居家的鞋子。
外衣已經脫下,她穿着寬松的亞麻睡衫,松散的頭發垂在肩頭。
薇薇安四處看了看。“博維爾先生呢?”
貝思一愣,擡起頭,“我沒看見博維爾先生,小姐。”
“那是誰送我回來的?”
“沃頓先生。”
薇薇安握着茶杯的手頓了頓,“把他叫來。”
“是。”
貝思站起身,剛走出幾步,薇薇安又叫住了她,“很晚了,你去睡吧。”
貝思遲疑地看了薇薇安一眼。她才替小姐換下外衣,床帳還沒有放下。這個時候讓她離開,有點反常。
可貼身侍女最重要的,一是忠誠,二是知道什麽時候應該看不見。
她的這位小姐經常會做出一些旁人無法理解的事情。比如偷偷換上男人的衣服出去騎馬,從來不帶她,也不解釋馬靴上的泥是從哪沾的。
貝思知道。
可她從不多問。
主人有很多奇怪的規矩。比如宅子裏的每一個仆人,每年都可以有一個月不必當值的日子。那些日子可以分開使用,由管家安排衆人輪流休息,如果家中有事,也可以回去探望父母。
最奇怪的是,離開期間竟然不扣年薪。愛略特小姐說,這叫“年假”,還說在她的家鄉,人們有更多不用工作的日子。
貝思想不明白,主人允許仆人回家探親不奇怪,可是既然沒乾活,為什麽還能領足一年的薪水?
一開始,宅子裏的仆人都不敢把那一個月用完,生怕主人只是一時興起,等他們回來發現位置被人頂替。
幾年過去,離開的人全都如期回來,年末領到的錢也一個便士不少,才漸漸相信,這是這個家裏的規矩。
貝思的家就在倫敦,丈夫保羅也在宅子裏做男仆。主人給的報酬很慷慨,性情又不苛刻。她聽過太多別處仆人受罰、挨打,甚至因為一點小錯就被趕出門的事,可那些事從來沒在這裏發生過。
因為這個原因,這座宅子裏的仆人很穩定。偶爾有人辭去差事,也是為了結婚,或者家裏出了不得不回去照料的事。大家一起住了好幾年,彼此都很熟悉,也很關心家裏的人。
今天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塔弗納小姐回來臉色很不好看,和費爾法克斯小姐說了什麽,兩個人都一臉擔憂。
愛略特小姐遲遲沒回來,宅子裏的人雖然各做各的事情,心都懸着。門房說沒有馬車回來,馬夫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哪裏。廚房的人問了貝思好幾次小姐是否提過晚上的安排,她只能搖頭。于是廚房就一直溫着湯,留着熱水。
後來查普曼太太也抱着珍妮來到客廳,孩子困得睜不開眼卻不肯睡,嘴裏含含糊糊地念着“教母”。
“等你明早醒來,教母就回來了。”查普曼太太哄了很久,珍妮才肯和保姆上樓去。
查普曼太太走之前,也很擔心地問她:“她什麽都沒說嗎?”
幸好沃頓先生派回來傳話的人到了,說小姐臨時去看戲了。人們這才松了口氣。
貝思很喜歡人們關心彼此的感覺,不願意因為一時好奇,失去這樣一份難得的差事。她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主人願意告訴她的,她就聽着,主人不願意說的,她就守住秘密。
這一次也不例外。
她低頭答應了一句,安靜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門開了,傑裏米走了進來。他身上依然只是一件襯衫,領巾解了一半。
“阿爾芒是自己回去的,還是你讓他回去的?”
傑裏米在距離薇薇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低下頭。“是我讓博維爾先生回去的,小姐。”
薇薇安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瓷器和木頭相碰,發出“啪”地一聲脆響。“傑裏米,你在乾涉我的事情。”
“小姐,您當時醉了……”
“我醉不醉,都輪不到你替我做決定。”
“可是您當時在馬車上都認不出人了……”
“這就給了你趕走他的權力?”
沒有。”傑裏米抿了抿唇。
“那你還這麽做?”
“因為您那個時候不清醒,明天,如果您清醒以後還想見他,我不會攔您。”
明天?她要的是今天!
薇薇安心裏窩火,今天是不是被詛咒了?從早上和莉斯聊天開始就不開心;出去騎馬也不順;還在同一天裏接連失去了朋友和愛人。
現在,她只是想看一場戲,喝一場酒,放縱一個晚上,連這點事也要被人阻止。
她是得罪上帝或者什麽神了嗎?就算真有什麽神,也是祂讓她來到這個時代的,她又沒做錯什麽。
她還就不信了。
薇薇安扶着桌子站起來,“我是不是給了你什麽錯覺,讓你以為你可以替我做選擇?”
——“牛頓先生介意的……或許是你沒有給他選擇的權利”……
腦海裏又浮現出洛克的臉。
該死。
“我告訴你,傑裏米,你早就是成年人了,你要想找點事做,就出去做事,不能整天待在我身邊,打着保護我的名義乾涉我的生活。”
“您就是我的生活!”傑裏米擡頭回了一句。
薇薇安皺起眉,他是存心今天晚上讓她不開心是嗎?
“胡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至于你,你如果想住在這裏,可以,可這不代表你有權乾涉我的決定。這是我的底線,不管我想做什麽——”
她想做什麽今晚也做不成了。薇薇安越說越氣,指向門口,“如果你看不慣,那就滾出去,我的生活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畫腳!”
說完,她推了傑裏米一把。傑裏米紋絲不動,倒是她腳下發虛,被自己的力氣帶得向後晃了一下。
傑裏米急忙扶住她。薇薇安站穩後,惱火地甩開他的手。看來她是喝得有點多,身體不聽使喚,好在意識還算清醒。
“為什麽是他呢?小姐。”傑裏米忽然問。
“什麽為什麽?”
“博維爾先生……我知道您想讓他做什麽。”傑裏米低下頭,“他告訴我,您與他的贊助關系裏包括那件事,他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哈!”薇薇安挑了挑眉,這倒很像阿爾芒會說的話。“他真是這麽說的?”
傑裏米沒有回答,似乎不願再提起阿爾芒。
薇薇安笑了起來,“那不是很好嗎?他——他在法國就暗示過我——他……他很有經驗——也知道怎麽取悅他的贊助人,更不會把……一晚上的事看得很重。”
舌頭又開始不利索。
“他會讓我快樂。”薇薇安簡單地總結。
傑裏米的手在身側收緊,用很小的聲音說,“我也可以讓您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