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弗朗西斯爵士 獅子鬣狗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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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弗朗西斯爵士獅子鬣狗和
都說宿醉的人醒得早。薇薇安已經連着兩天宿醉了。
頭一跳一跳地疼。薇薇安看了一眼睡在身旁的莉斯,沒有叫醒她。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外袍,回到自己的卧室。
薇薇安忽然很懷念自己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那時她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知道。每天卻都有明确的目标:活下去,賺錢,尋找牛頓,想辦法回到現代。
可現在呢?
她遠離了沙夫茨伯裏伯爵與那些危險的政治人物,連洛克也被她推遠了。還有牛頓……
薇薇安不願再想下去。
不管怎樣,她女扮男裝的事情結束了。她名下的資産完成了轉移,生意不需要她親自經營。她投資的船只航向各個港口,布匹、藥材、煤炭與酒類順着商路流動,金錢每一天都在替她賺錢。
她已經有了過去不敢想象的一切,卻突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
薇薇安取出懷表,彈開表蓋。她凝視着表盤上緩慢移動的指針。當年幫助她用這只表做實驗的人,已經與她決裂。親手為它裝上表鏈的人,也同她隔着無法跨越的距離。
薇薇安合上表蓋,擡起頭,環顧四周。
這棟房子是她買下的。家具全都按照她的喜好布置,樓裏住着陪伴她多年的朋友和仆人,名下的生意足以讓她一生衣食無憂。就在昨天,她還找到了這具身體失散多年的家人。
可她依舊是孤身一人。
科特沃斯夫婦和達瑪麗絲是簡·愛略特的家人。或者說,是達瑪麗絲·安德魯斯的家人。
不是薇薇安·布雷特的。
薇薇安沒有搖鈴叫貝思進來。她點燃蠟燭,在書桌前坐下,取出紙筆,寫了一封信。寫完以後,她将信折好,封上火漆,在背面寫下一行字。
随後,她起身打開衣櫃。
既然她沒有任何身份,那麽,想怎麽活便怎麽活吧。
薇薇安換上了男裝。
襯衫、馬褲、長襪與馬靴,加一件深色外套。她端詳着鏡中的自己,側過身體,又擡了擡腿。
久違的利落感。
薇薇安撫平外套下擺,拿起鬥篷,向門外走去。
樓下傳來輕微的響動,廚房女仆已經起床,開始準備一天的工作。
經過書房時,薇薇安停下腳步。她走了進去,從書桌最下方的抽屜裏拿出一把新槍。
賈斯泰爾這把定制的手槍送來以後,是傑裏米教她熟悉它的。
薇薇安會使用火槍。可每一把槍的重量、準頭與後坐力都不一樣。況且她這些年大多穿女裝乘坐馬車,拔槍的機會越來越少,技能有些生疏。
決定獨自騎馬出門以後,她叫來傑裏米,讓他陪自己練習。
公平地說,傑裏米是個很有耐心的老師。只是薇薇安這個學生不怎麽專心。
“手腕要穩,小姐。”傑裏米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握住她持槍的手,另一只手輕輕調整她腰間的姿勢。“不然開槍時的後坐力會傷到您。”
他的手掌粗糙,卻很溫暖。調整好她的動作以後,他稍稍向後退開一些,可兩人的距離依舊很近。
傑裏米說話時,薇薇安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裏心跳傳來的輕微震動。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那時的薇薇安沒有立刻躲開。她任由自己在那份溫暖裏多停留了片刻,目光越過靶場,悵然地望向遠處碧綠的地平線。
可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那個人的體溫也曾這樣貼近她。那只蒼白的手,指腹上帶着常用羽毛筆留下的薄繭。
她曾經的雇主。
一位醫生。
一個堅持獨身,聲稱他們之間只應當擁有精神與智識陪伴的男人。
可靈魂與身體,真的能分開嗎?
薇薇安以前不相信。現在卻有些不确定了。
她撫過銀色的槍柄,将那些記憶碎片壓下去。随後把手槍插進馬靴側面的皮套,沿着宅邸後方那條“消防樓梯”下到了馬廄。
車夫和馬夫才剛剛起床乾活。聽見腳步聲,一名馬夫擡起頭,“先生,現在還不——小姐?!”
薇薇安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聲張。
西爾弗和小布雷茲卧在乾草上。聽見動靜,兩匹馬同時擡起了頭。發現來人是薇薇安以後,西爾弗懶洋洋地把腦袋放了回去。小布雷茲卻興奮地站起來,抖了抖鬃毛,把頭湊向她。
“你昨天已經跑了一整天。”薇薇安拍了拍它的脖子。“還沒跑夠嗎?”
小布雷茲噴了個響鼻。
薇薇安笑了一下,又走到西爾弗身邊蹲下,伸手輕輕撫過母馬的鬃毛。“嘿。想不想出去跑一跑?”
西爾弗動了動耳朵。片刻後,終于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天色仍舊昏暗,薇薇安騎着西爾弗離開宅邸時,街道上還沒有多少行人。
只工作不玩耍,聰明傑克也變傻。薇薇安一直很好奇,如果只玩耍而不工作呢?
她現在有了答案。不工作也許不會讓人變傻,但會無聊。
她騎着馬在倫敦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蕩。
十二年前,她第一次來到倫敦時,也穿着男裝,獨自騎着馬。
那時她被這座城市吓了一跳。擁擠、肮髒、嘈雜、混亂,又充滿危險。她看什麽都新鮮,看什麽都不習慣,剛到城裏沒多久,錢包就被人偷走了。
如今,同樣是一身男裝,同樣是一人一馬,她沒有了當初的忐忑。
她有錢,有産業,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只要她願意,随便走進一家自己投資的店鋪,都會受到最熱情的招待。
她不再是這座城市的陌生人。用莉斯的說法,她早就是一個倫敦人了。
可當年的她,目的明确:短期目标是去埃克塞特府尋找洛克。長期目标是找到牛頓,設法回到現代。
可現在,她沒有目标。沒有短期目标,也沒有值得期待的未來。
人生是不是走到最後,都會回到原點?兜兜轉轉這麽多年,她依然孤身一人。
一直如此。
到了下午,天空開始下雨。細密的雨絲落在鬥篷與帽檐上,打濕了西爾弗的鬃毛。
薇薇安将馬牽進路邊一家驿站,稍作休息,吃了些東西。等雨勢小了一些,她又重新上路。
依然沒有目的地。
明明已經是春天,風裏仍殘留着寒意。薇薇安裹緊鬥篷。一陣風掠過,她下意識回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以前傑裏米總會騎馬跟在她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卻總能在她需要的時候及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