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迫近,初議聯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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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博見震懾住了衆人,語氣稍緩:“我也知道大家難。這樣,我再寬限兩日!五日內,必須把稅糧湊齊,送到祠堂來!我會親自押送,去縣裏打點,務必為咱們村求得一線生機!眼下,都散了吧,回去各自準備,藏好東西,聽天由命!”
說完,他不再理會衆人,帶着兩個侄子轉身進了祠堂,砰地關上了門。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把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人群卻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三三兩兩地站着,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助。嘆息聲,低泣聲,壓抑的咒罵聲,混在夜風裏。
“走吧。”白大山的聲音乾澀,拉了拉白練塵的袖子。
父女倆沉默地往回走。沿途經過的人家,門窗緊閉,偶爾有縫隙裏透出一點微光,很快又熄滅。整個村莊籠罩在一種死寂的、等待災難降臨的恐怖氛圍中。
回到家,王氏立刻撲上來,抓住白大山的手臂:“怎麽樣?村正怎麽說?官府會派兵嗎?”
白大山搖了搖頭,疲憊地坐在凳子上,将那根扁擔靠在牆邊。
王氏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
白練塵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慢慢喝着。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她因祠堂前那番鬧劇而有些躁動的思緒冷靜下來。
她回想着剛才看到的一切:村莊的地形——背靠連綿的後山,村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一條土路蜿蜒通向外界,村口有幾棵老樹,村內房屋雜亂無章,巷道狹窄。人口——百餘人,真正有戰鬥力的青壯不足四十,且缺乏組織和訓練。資源——極度匮乏,除了農具和少量柴刀,幾乎沒有像樣的武器。領導層——村正白文博自私短視,只關心自身利益和賦稅,無法指望。
一盤散沙。這是她對白家村現狀的判斷。這樣的村子,在兇悍的游騎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爹。”白練塵放下水瓢,轉過身。
白大山和王氏都看向她。
“村正的話,不能信。”白練塵的聲音平靜,在寂靜的茅屋裏格外清晰,“等官府,等打點,來不及,也靠不住。”
白大山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王氏則是一臉“那還能怎麽辦”的絕望。
“咱們不能光等着。”白練塵走到桌邊,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着,“村正說各家自保,那是死路。一家一戶,怎麽擋得住騎兵?”
“那……那你說咋辦?”白大山悶聲問。
“聯防。”白練塵吐出兩個字,“把大家聯合起來。”
王氏倒吸一口涼氣:“聯合?塵兒,你可別瞎說!村正都沒辦法,咱們平頭百姓怎麽聯合?誰聽誰的?再說了,槍打出頭鳥,這要是讓村正或者官府知道了,以為咱們想聚衆鬧事,那可不得了!”
白練塵看向父親:“不是聚衆鬧事,是為了保命。爹,您想想,咱們村幾戶關系好的,比如趙鐵匠家,前頭的李叔家,還有西頭的王伯家,家裏都有青壯。能不能私下裏說好,輪流派人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上,還有後山那個能望到北邊來的山梁上放哨?不用多,每家出個人,輪換着來,看到遠處有煙塵或者不對勁,就敲鑼或者吹哨子報信。”
白大山愣住了,他從未聽過這樣的“主意”。放哨?這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
“有了報信,村裏人就能早點知道,有時間往山裏躲,或者藏起來。”白練塵繼續道,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還有,光躲不行。得有點準備。削尖的木棍,堆在村口巷口的石塊,燒開的大鍋水……這些東西不犯忌諱,但關鍵時候,或許能擋一擋,拖一拖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着父親的反應。白大山的眉頭緊緊皺着,眼神裏充滿了掙紮。他顯然被女兒的話觸動了,那是一種最樸素的、對生存的渴望催生出的共鳴。但幾十年謹小慎微、順從官府和宗族的生活,又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抗拒。
“這……這能行嗎?”白大山的聲音有些乾啞,“大家能願意?要是讓文博叔知道了……”
“咱們不聲張,就幾戶信得過的人家私下約定。”白練塵道,“為了活命,總會有人願意試試。總比坐以待斃強。”
王氏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大山,你別聽孩子瞎琢磨!這太冒險了!咱們家已經夠難了,別再惹事了!萬一……”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大山!大山兄弟在家嗎?”門外傳來一個粗犷而帶着痛楚的聲音。
是趙鐵匠!
白大山連忙起身開門。門外,趙鐵匠用左手緊緊捂着右小臂,指縫裏滲出暗紅的血跡,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疼出了冷汗。他右臂的袖子被燎焦了一大片,露出
“趙大哥!你這是咋了?”白大山一驚。
“唉!晦氣!”趙鐵匠啐了一口,疼得龇牙咧嘴,“晚上心慌,想着打點東西防身,結果手一滑,烙鐵蹭胳膊上了!燒得厲害,家裏那點草木灰不管用,疼得鑽心!想起你家塵兒丫頭白天不是去後山了嗎,尋思着有沒有采到什麽能止疼的草藥,先應應急!”
白大山這才猛然想起女兒傍晚時給他的那個小竹筒。他連忙從懷裏掏出來,拔開塞子,一股清涼中帶着苦澀的草藥氣味散開。
“這……這是塵兒弄的,說是止血止疼的。”白大山有些猶豫地遞過去,“趙大哥,要不……你試試?”
趙鐵匠也顧不得許多,接過竹筒,借着屋裏油燈的光,看到裏面墨綠色、質地均勻的藥膏。他咬咬牙,用左手手指挖了一大塊,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右臂的燙傷處。
藥膏觸及紅腫起泡、火辣辣疼痛的皮膚,一股強烈的、清涼刺痛的感覺瞬間傳來,讓趙鐵匠忍不住“嘶”了一聲,手臂肌肉繃緊。但緊接着,那火燒火燎的劇痛,竟以清晰可感的速度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緩的涼意。血似乎也止住了,不再往外滲。
“這……”趙鐵匠驚訝地瞪大眼睛,看着手臂上的藥膏。不過短短十幾息時間,那鑽心的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傷處的灼熱感也消退不少。“這藥膏……神了!大山,你家丫頭從哪弄的方子?”
白大山看向白練塵。
白練塵平靜地回答:“後山采的草藥,按着以前偶然聽一個老獵戶提過的法子調的。趙叔覺得有用就好。”
“有用!太有用了!”趙鐵匠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但臉上已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比那勞什子草木灰強百倍!丫頭,趙叔謝謝你了!這情分我記下了!”
他小心地把竹筒塞好,遞還給白大山,目光在白練塵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個平日裏不起眼、病恹恹的丫頭,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能認得草藥,還會配藥?
“趙叔客氣了。”白練塵微微點頭,“您的胳膊,這幾天別沾水,藥膏可以再塗兩次。”
“哎,好,好!”趙鐵匠連連答應,又看了看白大山,壓低聲音,“大山,祠堂前頭文博叔那話……你也別太往心裏去。什麽打點求兵,我看懸。咱們啊,還真得自己琢磨琢磨活路。”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白大山心中一動,看了一眼女兒。
趙鐵匠捂着胳膊,又說了兩句感謝的話,便匆匆離開了,大概是急着回去繼續處理傷處。
茅屋門重新關上,将那點血腥和焦糊味隔絕在外。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着。
白大山握着那個還殘留着藥膏清涼氣味的小竹筒,久久不語。藥膏的神效,趙鐵匠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話,還有女兒剛才提出的那個“聯防”的主意……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裏攪成一團。
王氏看着丈夫沉默凝重的側臉,又看看女兒平靜無波的眼眸,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将已經吓睡着的白小石更緊地摟在懷裏。
夜,更深了。遠處,似乎傳來了幾聲凄厲的、不知是野狗還是什麽的嚎叫,在寂靜的山村裏回蕩,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