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村正,初顯鋒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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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白練塵的聲音像冰。
白文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裏滿是屈辱和怨毒:“白福……杖責三十……在祠堂前跪三天……”
癱在地上的白福聽到這話,猛地擡起頭,驚恐地尖叫:“爹!不要!爹救我——”
兩個早就看不慣白文博的壯漢上前,一把将白福拖起來。有人從祠堂裏搬出長凳,有人拿來手腕粗的竹杖。白福被按在長凳上,褲子被扒下,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竹杖落下。
第一杖,皮開肉綻。
白福的慘叫聲撕裂了清晨的空氣。
圍觀的村民沒有人說話。女人們別過臉去,男人們沉默地看着。竹杖一下接一下落下,血肉飛濺,白福的叫聲從凄厲變成嘶啞,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三十杖打完,白福已經昏死過去。
白文博站在祠堂門口,看着兒子血肉模糊的屁股,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他死死盯着白練塵,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白練塵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從今天起,”她轉身面對村民,聲音清亮,“溪邊那兩畝快菜田,我會帶着李叔、王伯他們重新補種。白村正承諾的賠償糧,我會按各家損失分給大家。另外——”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我提議,從今天開始,菜田的看守輪流排班。每家出一個人,夜裏值守。若是再有人敢來破壞,不管是誰,一律按村規嚴懲。”
“好!”
“就該這樣!”
“塵丫頭說得對!”
贊同聲此起彼伏。白練塵點點頭,不再多言。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布包,将那些證據重新包好,轉身離開祠堂。
晨霧已經完全散去,陽光灑滿村落。她沿着村道往溪邊走,腳步不疾不徐。身後祠堂前的喧鬧漸漸遠去,空氣裏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溪水流淌的嘩嘩聲。
走到溪邊時,她蹲下身,将手伸進清涼的溪水裏。
昨夜守夜沾上的泥土、草屑,還有剛才拿證據時沾上的灰塵,都在溪水中慢慢化開。她仔細搓洗着每一根手指,指縫,指甲。溪水很涼,刺激着皮膚,讓她疲憊的神經稍稍清醒。
“白姑娘好手段。”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白練塵的動作頓了頓,但沒有回頭。她繼續洗着手,直到十指都乾淨了,才從懷裏掏出一塊粗布帕子,慢慢擦乾。
沈瀾從樹後走出來,站在溪邊幾步外。他今天換了身青灰色的布衣,頭發用木簪束起,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讀書人。但那雙眼睛裏的銳利,卻藏不住。
“只是,如此得罪村正,不怕日後報複?”他問,聲音裏帶着一絲探究。
白練塵将帕子疊好,塞回懷裏,這才站起身,轉頭看向他。
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了一層光暈。她的臉在逆光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琉璃。
“怕有用嗎?”她開口,聲音平靜,“活着本就艱難,若連掙紮求活都要看人臉色、畏首畏尾,不如當初就病死。”
沈瀾微微一怔。
溪水嘩嘩流淌,幾只水鳥從對岸蘆葦叢中驚起,撲棱着翅膀飛向天空。遠處傳來村民修補菜田的吆喝聲,還有竹竿敲打泥土的悶響。
沈瀾看着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女,忽然笑了。
“姑娘豁達。”他說,“觀姑娘行事,頗有章法,不知師從何人?”
白練塵彎腰撿起腳邊一塊扁平的石頭,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手腕一抖,石頭貼着水面飛出去,在水面上打了三個漂,才沉入溪心。
“山裏跑的多了,自己瞎琢磨的。”她拍拍手上的灰,看向沈瀾,“沈公子是讀書人,怎會對這些鄉野之事感興趣?”
沈瀾走到溪邊,也撿起一塊石頭,學着她的樣子扔出去。石頭只打了一個漂就沉了。他搖搖頭,嘆息道:“讀萬卷書,亦需行萬裏路。如今北境不寧,民生多艱,沈某游歷,正是想看看這天下真實模樣,尋一尋……破局之法。”
他這話半真半假,目光卻緊鎖白練塵的反應。
白練塵心中微動。
破局之法。
這四個字從這樣一個“讀書人”嘴裏說出來,未免太重了些。她擡眼仔細看了看沈瀾——眉眼俊朗,氣質沉穩,雖然穿着粗布衣裳,但站姿筆挺,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度。
那不是寒門學子該有的氣度。
“破局?”她淡淡道,“公子志向不小。只是這局,根子怕是不在鄉野。”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沿着溪岸往菜田方向走去。腳步踏在鵝卵石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漸漸遠去。
沈瀾站在溪邊,看着她離去的背影,許久未動。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樹林拐角,他才低聲開口:“阿默。”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樹後閃出,正是阿默。他躬身站在沈瀾身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查一下她的生母。”沈瀾說,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還有,她是否接觸過什麽特別的人或書。”
阿默點頭:“是。”
“另外,”沈瀾望向北邊群山的方向,“邊境那邊,有消息了嗎?”
“蒼狼部的游騎最近活動頻繁。”阿默低聲彙報,“斥候回報,他們在百裏外的黑風谷集結,人數不下三百。看動向,像是要往南邊來。”
沈瀾的眉頭微微蹙起。
三百游騎,對于邊境村落來說,已經是滅頂之災。白家村地處要沖,若是那些蠻子真往這邊來……
“繼續盯着。”他吩咐道,“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是。”
阿默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陰影裏。
沈瀾獨自站在溪邊,看着潺潺流水,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破局。
這局,确實不在鄉野。
而在廟堂,在邊境,在這片土地每一個角落盤根錯節的利益和人心。
他彎腰,又撿起一塊石頭,用力扔出去。
這一次,石頭在水面上打了四個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