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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邊對話,各懷心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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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沈瀾忽然有種錯覺——仿佛她不是蹲在田埂邊,而是坐在金銮殿上,指點江山。

他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但心底那個疑問,卻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越長越大。

白練塵。

你到底是誰?

***

菜田邊,白練塵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

“李叔你看,咱們現在補種的這一片,離溪水最近,土也最肥。”她用樹枝點着地上的幾個圈,“所以這一批,咱們用‘淺種快發’的法子。種子撒下去,蓋一層薄土,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保持土壤濕潤但不積水。這樣七八天就能出苗,二十來天就能采收。”

李叔蹲在旁邊,眼睛盯着地上的圖,連連點頭:“這個法子好!往年咱們種菜,都是深埋,等出苗得十來天,采收也得一個多月。”

“那是因為土不夠肥,水也不夠足。”白練塵說,“咱們現在有溪水,我又從山裏挖了些腐葉土混進去,土肥了,水足了,自然長得快。”

她沒提靈泉的事。

事實上,剛才補種時,她趁人不注意,已經悄悄往澆灌的水桶裏滴了幾滴靈泉水。那泉水效果神奇,她試驗過——滴一滴在普通水裏,澆過的菜苗一天能長平常三天的量,而且葉子更綠,根莖更壯。

但這事不能讓人知道。

所以她得找個合理的解釋——改良土壤,改進種法,勤澆水,多施肥。這些都能說得通,也不會引起太多懷疑。

“那這一片呢?”王伯指着稍遠一些的田塊問。

“這一片土質稍差,離水也遠些。”白練塵用樹枝畫了另一片區域,“所以咱們用‘深種穩長’的法子。種子埋深一點,三天澆一次水,讓根往深處紮。這樣苗出得慢些,但長得紮實,不容易倒伏。而且采收期可以往後延,跟第一批錯開,這樣咱們的菜就能源源不斷地供應。”

“妙啊!”王伯拍大腿,“這樣一來,咱們不光有菜吃,還能拿去賣!錯開采收,就能一直有新鮮的!”

周圍幾個幫忙的村民也圍過來,聽着白練塵講解,臉上都露出興奮的神色。

這些道理其實并不複雜,但以往沒人這麽系統地想過。種地靠天吃飯,靠經驗傳承,一代代都是這麽過來的——深埋,等雨,看老天爺臉色。

可現在,白練塵告訴他們:可以改。

可以改良土壤,可以改進種法,可以控制采收時間。

這就像在黑暗裏點了一盞燈,雖然光亮微弱,卻照出了一條從未想過的路。

“塵丫頭,這些法子……你是從哪兒學來的?”一個中年婦人忍不住問。

白練塵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以前跟我娘上山采藥時,看她擺弄過一些草藥。”她面不改色地說,“有些草藥喜陰,有些喜陽,有些要淺種,有些要深埋。我就在想,菜跟草藥都是地裏長的,道理應該差不多。所以試着琢磨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管用。”

這話半真半假。

原主的生母确實懂些草藥,這是她從原主記憶裏翻出來的零碎片段。但那些記憶很模糊,像隔着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她只能憑這些碎片,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好在村民們都信了。

“怪不得!你娘當年可是咱們村裏最巧的媳婦!”

“是啊,聽說她娘家以前是開藥鋪的,懂的可多了!”

“可惜去得早……”

議論聲漸漸低下去,帶着幾分惋惜。

白練塵垂下眼,繼續在地上畫圖。樹枝劃過泥土,發出沙沙的輕響。她心裏卻翻湧着別樣的情緒。

原主的生母……

那個在記憶裏只剩下一個模糊影子的女人。

她到底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嫁到白家村這個窮鄉僻壤?又為什麽會在原主六歲時就病逝?

這些疑問,像一根根細刺,紮在白練塵心裏。

她不是原主,但對這具身體的原生家庭,總歸有一份責任。更何況,那個女人的死,或許并不簡單——從原主零碎的記憶裏,她隐約感覺到,生母臨終前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沒說出來。

那未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塵丫頭?”

李叔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白練塵擡起頭,發現衆人都看着她。她定了定神,露出一個淺笑:“沒事,剛才走神了。咱們繼續說——”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衆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後生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慌。

“不、不好了!”他跑到田埂邊,扶着膝蓋大口喘氣,“村、村正家……白福……白福他……”

“白福怎麽了?”李叔皺眉問。

“他、他死了!”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練塵緩緩站起身,手裏的樹枝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看着那個報信的後生,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麽?”

“白福……昨晚挨了板子,今天一早就不行了。”後生喘着粗氣說,“剛才、剛才咽氣了。村正……村正說要報官,說是……說是被人打死的!”

人群炸開了鍋。

“死了?!”

“怎麽可能?三十板子不至于打死人啊!”

“是啊,昨天行刑的時候我在場,打得是重,但絕對不至于要命!”

“那現在怎麽辦?村正要報官……”

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白練塵卻覺得周圍的聲音漸漸遠去。她站在原地,看着遠處村正家的方向,心裏一片冰涼。

白福死了。

三十板子,打死了。

這可能嗎?

也許可能——如果行刑的人下了死手,如果白福本身身體就弱,如果……

但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在她剛剛當衆擊敗白文博,逼他認罰之後。

在她剛剛建立起威信,開始推行新制度的時候。

白福死了。

白文博要報官。

這巧合,未免太巧了。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轉頭看向李叔和王伯,兩人的臉色也都很難看。

“塵丫頭,這……”李叔欲言又止。

“我去看看。”白練塵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她邁步往村正家走去,腳步沉穩,但心裏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致。

陽光依舊明媚,溪水依舊潺潺,菜田裏的新芽依舊在破土而出。

但有什麽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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