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菜豐收,初建威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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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練塵笑了笑:“現在市面上,新鮮小白菜一斤三文錢,蘿蔔兩文。咱們這菜品質好,又是反季節的,我談的價格是白菜五文,蘿蔔三文。”
“五文?!”
“三文?!”
田裏炸開了鍋。
往常他們種菜,要麽自己吃,要麽挑到鎮上去賣,來回大半天,價格還被壓得低。現在在家門口就能賣,價格還翻了一番!
“塵丫頭,你說的是真的?”李叔聲音都顫了。
“真的。”白練塵點頭,“不過有個條件——咱們的菜要統一賣,價格統一,不能自己私下跟商隊談。賣的錢,按各家出的地和工分,該多少是多少。”
“應該的!應該的!”
“聽塵丫頭的!”
衆人紛紛應和,臉上都洋溢着興奮的紅光。
采收開始了。
男人們彎腰拔菜,女人們小心地抖掉根上的泥土,孩子們幫着把菜整齊地碼進竹籃。田壟間響起一片歡快的說笑聲,鋤頭挖進泥土的悶響、蔬菜被拔起的清脆聲響、還有人們粗重的喘息聲,交織成豐收的樂章。
白練塵也挽起袖子下田。
她手法熟練,拔菜、抖土、碼放,一氣呵成。指尖沾滿了濕潤的泥土,帶着微涼的觸感。白菜葉子蹭過手背,留下淡淡的青草香。陽光漸漸升高,曬得後背暖烘烘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到一個時辰,所有的菜都采收完畢。
田埂上堆起了一座座綠色的小山。小白菜水靈靈地泛着光,蘿蔔白白胖胖地擠在一起。商隊的人也被引了過來——三個中年漢子,趕着兩輛驢車,車上堆着些布匹和雜貨。
領頭的掌櫃姓孫,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睛很亮。他走到菜堆前,拿起一棵白菜仔細看了看,又掰了片葉子放進嘴裏嚼了嚼。
“嗯,水足,甜。”他點點頭,又拿起一個蘿蔔掂了掂,“個頭也勻稱。行,就按之前說的價,白菜五文,蘿蔔三文。過秤吧。”
一杆大秤被擡了過來。
白菜一筐筐過秤,蘿蔔一筐筐計數。孫掌櫃拿着算盤,噼裏啪啦地打着。圍觀的村民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着那跳動的算珠。
“白菜總共二百三十斤,五文一斤,一千一百五十文。”
“蘿蔔一百八十個,按個頭算,約莫三百斤,三文一斤,九百文。”
“合計兩千零五十文。”
孫掌櫃報出數字的瞬間,田埂上爆發出歡呼聲。
“兩千文!兩千文啊!”
“我的天,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
“我家能分多少?能分多少?”
白練塵接過孫掌櫃遞過來的一串串銅錢,沉甸甸的,在手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轉身,看向眼巴巴望着她的村民。
“按之前說好的,地租占三成,工分占七成。”她聲音清晰,“地租一共六百一十五文,歸村裏公賬,以後修路、挖井用。工分一千四百三十五文,按各家出的工分算。”
她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賬本,開始念名字分錢。
“李叔家,工分三十,分得一百五十文。”
“王伯家,工分二十八,分得一百四十文。”
“張嬸家,工分二十五,分得一百二十五文。”
……
每念到一個名字,就有一戶人家歡天喜地地上前領錢。銅錢落在手裏的感覺實實在在,有些人捧着錢,手都在抖。
輪到白練塵自己時,她只取了地租裏屬于自家那塊地的部分——九十文。工分她沒算,因為她說自己只是出主意,沒下地乾活。
“那怎麽行!”李叔第一個反對,“塵丫頭,這法子是你想的,菜是你聯系的商隊,你該拿大頭!”
“對!該拿!”
衆人紛紛附和。
白練塵搖搖頭:“規矩就是規矩。我出了地,拿了地租,夠了。剩下的錢,我有個想法——”
她頓了頓,看向人群:“咱們村有幾戶孤寡老人,田少力薄,這次也沒參與種菜。我想從公賬裏拿出兩百文,換成糧食分給他們,讓這個冬天好過些。”
田埂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好!”
“塵丫頭仁義!”
“就該這樣!”
那幾戶被點名的孤寡老人,顫巍巍地走上前,眼眶都紅了。一個瞎眼的老婆婆拉着白練塵的手,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話。
白練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陽光灑在田埂上,銅錢的腥鏽味、蔬菜的清香、泥土的濕潤,還有人們臉上真摯的笑容,混在一起,釀成一種讓人心頭發暖的氣息。
***
傍晚時分,白練塵家的小院裏。
白老爹和白大娘坐在門檻上,一個在編竹筐,一個在擇菜。竈房裏飄出米飯的香氣,混合着柴火燃燒的煙味。
白練塵把今天分到的九十文錢交給白大娘。
“娘,收着。”
白大娘接過錢,手有些抖:“塵兒,這、這真是咱家地裏掙的?”
“嗯。”白練塵點頭,“以後還會更多。”
白老爹放下手裏的竹篾,擡頭看她,眼神複雜:“塵丫頭,今天……村裏好些人來找我,說想跟你學種菜,想跟着你‘乾’。”
“我知道。”白練塵在院子裏的小凳上坐下,拿起一個蘿蔔削皮。蘿蔔皮很薄,刀刃劃過時發出清脆的沙沙聲,白色的蘿蔔肉露出來,泛着水光。
“爹,娘。”她削完皮,把蘿蔔切成小塊,放進旁邊的木盆裏,“咱們村太窮了。光靠種那點糧食,交完稅就剩不下什麽。我想帶着大家,種些值錢的東西,養些雞鴨,慢慢把日子過好。”
白大娘抹了抹眼角:“娘知道你有本事……可、可這會不會太招眼?今天那商隊……”
“招眼是肯定的。”白練塵平靜地說,“但咱們不偷不搶,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怕什麽?”
正說着,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着皂隸衣裳的漢子晃悠着走進來,腰裏挂着鐵尺,臉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稅吏王二狗。
“喲,吃飯呢?”王二狗掃了一眼院子,目光在白大娘手裏的銅錢上停留了一瞬,“白家嫂子,今年秋稅該交了,你家該是一石二鬥糧,二百文錢。”
白大娘連忙起身:“王、王差爺,我們這就……”
“不急。”王二狗擺擺手,視線落在白練塵身上,“白家丫頭,聽說你今天帶着村裏人賣菜,掙了不少?”
白練塵站起身:“王差爺消息靈通。”
“呵呵。”王二狗笑了兩聲,那笑容卻未達眼底,“不僅我消息靈通,縣太爺也聽說了——白家村出了個能人,半個月種出一茬菜,還賣了個好價錢。”
他頓了頓,盯着白練塵:“丫頭,你這種菜的法子,有點意思啊。我們縣太爺,最近也對農事很感興趣,想請你去縣衙,好好‘請教請教’。”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竈房裏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白練塵看着王二狗那雙精明的眼睛,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
縣太爺感興趣?
是感興趣,還是覺得蹊跷?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颔首:“縣太爺擡愛了。民女只是瞎琢磨的土法子,不值一提。”
“值不值一提,去了才知道。”王二狗從懷裏掏出稅冊,慢悠悠地翻着,“對了,今天我來收稅,看到好幾戶人家,不僅糧夠,還有餘錢——這可稀奇。往年這時候,不都是東拼西湊,哭爹喊娘的嗎?”
他合上冊子,皮笑肉不笑:“白家丫頭好本事啊。這菜種得……可真夠快的。”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
像試探,也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