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召見,禍福難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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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招拆招。”白練塵說,“無非兩種可能:一是獻上‘祥瑞’以邀功,二是索要‘秘法’以謀利。或者兩者皆有。”
沈瀾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姑娘通透。”
白練塵沒接話。
她回到自家院子,王氏已經急得團團轉。
“塵丫頭,你真要去?”王氏拉着她的手,眼眶發紅,“那縣衙……那地方,咱們平頭百姓去了,還能有好?”
“娘,別擔心。”白練塵安撫她,“縣太爺既然‘請’我們去,就不會在明面上為難。再說了,沈公子也同行,有個照應。”
王氏看向沈瀾,眼神複雜。
沈瀾朝她拱手:“伯母放心,在下會護白姑娘周全。”
王氏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麽,只是轉身進屋,拿出一個小布包,塞進白練塵手裏:“這裏面是幾個餅子,還有一點銅錢……路上用。”
白練塵接過布包,布包溫熱,還帶着竈火的餘溫。
“謝謝娘。”她輕聲說。
***
半個時辰後,白練塵和白大山坐上了馬車。
白大山換了一身最好的衣服——一件深藍色的粗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他坐在馬車裏,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發白。
白練塵坐在他對面,掀開車簾一角,看向外面。
沈瀾騎着一匹棕馬,跟在馬車旁。那馬是上次從游騎那裏繳獲的,被他挑了一匹溫順的。他騎馬的姿勢很穩,背脊挺直,不像個書生,倒像個……軍人。
白練塵收回目光。
馬車緩緩駛出白家村。
村口,王氏和一群村民站在那裏,目送他們離開。王氏不停地抹眼淚,幾個婦人圍着她安慰。白文博也站在人群裏,背着手,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練塵放下車簾。
馬車颠簸着駛上官道。
官道是黃土夯實的,還算平整,但車輪碾過時,還是會揚起塵土。車簾縫隙裏透進細小的灰塵,在陽光中飛舞。車廂裏彌漫着木頭、皮革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白大山一直沒說話,只是緊張地搓着手。
“大伯。”白練塵開口,“別太緊張。縣太爺也是人,不會吃了咱們。”
白大山苦笑:“塵丫頭,你不懂……那縣衙,那地方……我、我爹當年就是被衙役抓走的,再也沒回來……”
他聲音發顫,眼中滿是恐懼。
白練塵沉默。
在這個時代,官府對普通百姓來說,就是天。縣太爺一句話,可以讓你家破人亡,也可以讓你飛黃騰達。白大山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
“這次不一樣。”白練塵說,“咱們有‘祥瑞’,有‘功勞’,縣太爺不會輕易動咱們。再說了……”
她頓了頓:“沈公子在。”
白大山看向車窗外騎馬的沈瀾,眼神複雜:“那位沈公子……他到底是什麽人?”
“一個讀書人。”白練塵說。
“讀書人……”白大山喃喃,“可我看他,不像普通的讀書人。”
白練塵沒接話。
她也不覺得沈瀾是普通的讀書人。
但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
***
馬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在一處茶寮前停下。
“歇歇腳!”王二狗在外面喊,“喝口茶再走!”
白練塵掀開車簾,看見茶寮是路邊搭的草棚子,擺着幾張破舊的木桌。幾個衙役已經下了馬,圍坐在一張桌子旁。王二狗正招呼茶寮老板上茶。
沈瀾也下了馬,将馬拴在棚外的木樁上。
白練塵和白大山下了車。
茶寮老板是個乾瘦的老頭,看見衙役,吓得手都在抖,端茶時差點把碗打翻。
“老東西,小心點!”一個衙役罵道。
“是、是……”老頭連連點頭。
白練塵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麽。她和白大山、沈瀾坐在另一張桌子旁。茶是粗茶,泡得發苦,碗邊還有沒洗淨的茶漬。
白練塵端起碗,抿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帶着一股陳年的黴味。
“白姑娘。”沈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你對縣令召見,有何準備?”
白練塵放下茶碗,看向他。
沈瀾坐在她對面,晨光從草棚的縫隙漏進來,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深處,有一種探究。
“無非是獻上‘祥瑞’以邀功,或是索要‘秘法’以謀利。”白練塵說,“見招拆招罷了。”
沈瀾微笑:“姑娘通透。”
他頓了頓,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過,這位張縣令,風評似乎……頗為複雜。”
白練塵眼神一凝:“怎麽說?”
“張德貴,舉人出身,在安平縣當了八年縣令。”沈瀾緩緩說,“政績平平,但也沒出過大錯。只是……”
他放下茶碗:“聽說他有個癖好,喜歡收集‘奇物’。前年,有個獵戶在山裏打到一只白狐,毛色純白,沒有一根雜毛。張縣令聽說了,硬是用十兩銀子‘買’了去。去年,有個農戶種出一株并蒂蓮,他也‘請’到了縣衙。”
白練塵心中冷笑。
什麽“買”,什麽“請”,不過是巧取豪奪的遮羞布。
“還有,”沈瀾繼續說,“張縣令和府城的劉通判是姻親。劉通判的妹妹,嫁給了張縣令的弟弟。所以張縣令在安平縣,位置坐得很穩。”
白練塵聽懂了。
有靠山,有癖好,喜歡收集“奇物”——那麽白家村的“快菜”和“擊退蠻騎”的事,在他眼裏,恐怕就是兩件新鮮的“奇物”了。
“多謝沈公子提醒。”白練塵說。
沈瀾看着她:“白姑娘打算如何應對?”
白練塵沉默片刻。
茶寮外,官道延伸向遠方,塵土在陽光下飛揚。遠處有商隊經過,駝鈴聲悠遠。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在晨霧中若隐若現。
“他要‘奇物’,我就給他‘奇物’。”白練塵說,“但要讓他知道,這‘奇物’不是白給的。”
沈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姑娘打算談條件?”
“為什麽不呢?”白練塵看向他,“既然縣太爺‘看重’我們白家村,那總該有些表示吧?比如……減免些賦稅?或者,撥些錢糧,讓我們把村防修得更結實些?”
沈瀾笑了:“姑娘果然通透。”
白練塵沒笑。
她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苦茶。
茶寮裏,衙役們在大聲說笑,王二狗在吹噓自己當年如何“勇鬥山賊”。白大山緊張地搓着手,眼睛一直盯着茶寮外的官道,像是随時準備逃跑。
沈瀾坐在對面,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節奏平穩。
白練塵放下茶碗。
碗底還剩一點茶渣,在粗陶碗裏打着旋。
她知道,這次縣衙之行,不會輕松。
張縣令不是善茬,沈瀾也不是簡單的“讀書人”。而她,一個身懷秘密的穿越者,一個可能背負着謀反罪臣血脈的農女,要在這些人之間周旋,求得一線生機。
但她不怕。
前世,她能在槍林彈雨中完成任務;今生,她也能在刀光劍影裏活下去。
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歇夠了吧?”王二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該走了!縣太爺還等着呢!”
白練塵站起身。
她看向沈瀾,沈瀾也看向她。
兩人目光交彙,誰都沒有說話。
但有一種默契,在無聲中達成。
馬車再次啓程,駛向安平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