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應對,巧獻“祥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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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拒絕。
“謝縣太爺。”白練塵說。
張德貴擺擺手:“這是你們應得的。不過……”
他頓了頓,話鋒又是一轉:“白姑娘,本官聽說,你與一位姓沈的游學士子過從甚密?此人,什麽來歷?”
白練塵心頭一跳。
來了。
她擡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沈公子?縣太爺說的是那位在村裏借宿的沈瀾沈公子嗎?”
“正是。”張德貴盯着她,“他是哪裏人?來安平縣做什麽?與你是什麽關系?”
問題一個接一個,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着試探。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
“民女與沈公子只是萍水相逢。”她說,“他是江南人士,家道中落,游學至此,路過白家村時天色已晚,便在村裏借宿了一宿。民女見他是個讀書人,說話有禮,便多聊了幾句。至于他的具體來歷……民女一個農女,怎好打聽這些?”
她說得坦然,眼神清澈。
張德貴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堂屋裏的光線又暗了些,窗外的太陽西斜,光斑移到了牆角。檀香燃盡了,最後一絲青煙在空氣中消散。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三下,已是申時。
白大山緊張地看着張德貴,又看看白練塵,手緊緊抓着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白練塵坐着,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張德貴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像在尋找什麽破綻。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穩,有力。她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檀香味,混合着紙張和陳年木頭的味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于,張德貴笑了。
“原來如此。”他說,“本官只是随口一問,白姑娘不必緊張。”
他站起身:“今日就到這裏吧。王二狗,送白姑娘和白老哥出去。”
“是!”王二狗連忙應聲。
白大山如蒙大赦,趕緊站起來,腿一軟,差點又跪下。白練塵扶住他,朝張德貴行了一禮:“民女告退。”
張德貴點點頭,重新坐回公案後,拿起那本冊子,又翻看起來。
白練塵扶着白大山,跟着王二狗走出二堂。
穿過前院,走出縣衙大門,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花。街上的嘈雜聲撲面而來,帶着塵土的腥味和市井的煙火氣。
白大山腿一軟,靠在牆上,大口喘着氣。
“爹,沒事了。”白練塵說。
白大山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塵、塵丫頭,剛才……剛才吓死我了……”
“都過去了。”白練塵說。
她擡起頭,看向街對面的茶樓。
茶樓二樓的窗戶開着,沈瀾坐在窗邊,手裏端着一杯茶,正朝這邊看。見白練塵看過來,他微微颔首。
白練塵也點了點頭。
王二狗湊過來,臉上堆着笑:“白姑娘,白老哥,縣太爺對你們很滿意啊!那本冊子,縣太爺看得可仔細了!”
白練塵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遞給王二狗:“今日辛苦王差爺了。一點心意,請差爺和兄弟們喝杯茶。”
布袋裏是王氏給的銅錢,不多,但足夠讓這些衙役滿意。
王二狗接過布袋,掂了掂,笑容更盛:“白姑娘太客氣了!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那就先謝過王差爺了。”白練塵說。
王二狗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帶着衙役們回縣衙去了。
白大山緩過勁來,拉着白練塵的手:“塵丫頭,咱們……咱們趕緊回去吧?”
“好。”白練塵說。
她最後看了一眼縣衙大門。
朱紅色的大門半開着,門內的陰影深不見底。石獅子沉默地蹲在兩側,缺了半只耳朵的那只,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白練塵收回目光,扶着白大山朝馬車走去。
沈瀾從茶樓下來,走到她身邊:“如何?”
“過了。”白練塵說。
沈瀾看着她:“張縣令問了什麽?”
“問了快菜,問了陣法,問了冊子。”白練塵頓了頓,“還問了你。”
沈瀾眼神微動:“問我什麽?”
“問你的來歷,問你和我的關系。”白練塵說,“我說你只是路過借宿的游學士子,與我萍水相逢。”
沈瀾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回答得妥當。”
三人上了馬車,車夫揮動鞭子,馬車緩緩駛離縣衙。
街道兩旁的店鋪開始點燈,昏黃的燈光從門窗透出來,在暮色中連成一片。小販們收拾着攤子,行人匆匆往家趕。更夫敲着梆子走過,喊着“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白練塵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
她回想着剛才在縣衙裏的一切。
張德貴那張白胖的臉,那雙精明的眼睛,那些看似随意實則步步緊逼的問話。那本冊子,那些關于沈瀾的問題。
還有最後,張德貴翻看冊子時,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摩挲的動作。
那不是一個滿意的動作。
那是一個思考的動作。
他在思考什麽?
思考冊子的價值?思考她的來歷?還是思考沈瀾的身份?
白練塵睜開眼,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安平縣的輪廓在昏暗的天光中漸漸模糊。城牆上的燈火亮了起來,像一串稀疏的珠子,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馬車駛出城門,駛上回白家村的官道。
官道兩旁是田野,秋收後的田地一片荒蕪,枯黃的稭稈在晚風中搖曳。遠處有村莊的燈火,星星點點,在黑暗中顯得溫暖而遙遠。
白大山靠在車廂裏,已經睡着了,發出輕微的鼾聲。
沈瀾坐在對面,看着窗外,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輪廓分明。
“張縣令不會就此罷休。”沈瀾忽然說。
白練塵看向他:“我知道。”
“他會上報府城,為白家村請功。”沈瀾說,“這意味着,你們村會被更多人知道。你,也會被更多人知道。”
“我知道。”白練塵重複。
“你不怕?”沈瀾問。
白練塵沉默片刻。
怕嗎?
當然怕。
她身懷秘密,身世成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被推到臺前,意味着更多的目光,更多的審視,更多的危險。
但她沒有選擇。
從她決定用靈泉水種快菜,從她決定訓練護村隊,從她決定在這個時代活下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無法隐藏。
“怕也沒用。”白練塵說,“該來的,總會來。”
沈瀾轉過頭,看着她。
車廂裏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兩顆沉靜的星。
“白姑娘。”他說,“若有一日,你需要幫助,可以找我。”
白練塵看着他:“沈公子為何幫我?”
沈瀾笑了笑:“或許是因為,我覺得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哪裏都不一樣。”沈瀾說,“你的眼神,你的談吐,你的想法……都不像一個十二歲的農女。”
白練塵心頭一緊。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沈公子說笑了。民女就是個普通農女,只是從小跟着爹娘下地,多懂些農事罷了。”
沈瀾沒再說話,只是看着她。
馬車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車輪碾過石子,發出單調的聲響。夜風從車窗縫隙灌進來,帶着秋夜的涼意。
遠處傳來狼嚎聲,悠長而凄厲,在寂靜的夜裏傳得很遠。
白練塵裹緊了衣服。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她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