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旗援軍,身份初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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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沒再問,直接伸手将她打橫抱起。
白練塵一驚:“你……”
“別動,”他說,“傷口會崩開。”
他的手臂很有力,抱着她的動作卻很穩。金甲的邊緣硌着她的身體,冰涼堅硬,但他胸膛的溫度透過铠甲傳來,溫熱而真實。
他抱着她走下牆頭。
土牆的臺階破損,他走得很小心。周圍的村民紛紛讓開道路,眼神複雜地看着他們——敬畏,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練塵把臉埋在他胸前,不想看那些目光。
她能聽到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一下,一下。能聞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血腥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龍涎香。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緊繃,和他走路的節奏。
他抱着她走到村口。
那裏已經搭起了臨時帳篷,是玄甲騎兵帶來的。帳篷不大,但乾淨整潔,裏面鋪着毛毯,點着油燈。
沈聽瀾将她放在毛毯上。
“在這裏休息,”他說,“我去處理戰後事宜。”
他轉身要走。
“沈聽瀾。”白練塵叫住他。
他回頭。
油燈的光映着他的側臉,明暗交錯。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
“謝謝,”她說,“謝謝你回來。”
沈聽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
“我答應過要護你周全,”他說,“君無戲言。”
他的手指在她額頭上停留片刻,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然後他直起身,轉身走出帳篷。
帳篷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白練塵躺在毛毯上,看着帳篷頂。油燈的光在帳篷布上投出晃動的影子。她聽到外面傳來沈聽瀾的聲音,他在下達命令,安排防務,詢問戰況。
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她閉上眼睛。
左臂和肩背的傷口還在疼,但藥效已經開始發揮作用,疼痛變得鈍重。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還在,但躺下後好了很多。
她想起剛才戰場上的那一幕。
沈聽瀾金甲銀槍,沖入戰陣,如入無人之境。那一□□穿咽喉的果斷,那挑飛屍體的狠厲,那指揮若定的從容。
那不是她認識的沈聽瀾。
或者說,那不是她之前認識的那個“沈公子”。
那是靖王殿下,是手握兵權的親王,是戰場上殺伐果決的将領。
她早該想到的。能調動“聽風閣”這樣的秘密機構,能對朝中局勢了如指掌,能對邊關軍務如此熟悉——怎麽可能只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子弟?
帳篷簾子被掀開。
沈聽瀾走進來,手裏端着一碗熱湯。他已經在外面卸下了金甲,換上了一身玄色常服,襯得身形挺拔如松。
“喝點湯,”他把碗遞給她,“加了參片,補氣血。”
白練塵坐起身,接過碗。湯是溫的,不燙不涼,正好入口。她喝了一口,濃郁的雞湯味道在口中化開,帶着參片特有的微苦回甘。
“外面怎麽樣了?”她問。
“戰場清理完了,”沈聽瀾在她對面坐下,“屍體已經掩埋,俘虜關押在臨時牢房。衛青正在審問。”
“問出什麽了嗎?”
沈聽瀾沉默片刻。
他的臉色在油燈光下顯得凝重。
“這支蒼狼部騎兵,不是尋常劫掠部隊,”他說,“他們裝備精良——皮甲是雙層牛皮鞣制,彎刀是精鐵打造,馬匹都是上好的草原戰馬。而且,他們戰術明确,一上來就直撲村牆最薄弱處,顯然是事先知道防禦布局。”
白練塵放下碗。
“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偶然劫掠,”沈聽瀾看着她,“這是針對性的試探,或者……斬首行動。”
斬首行動。
四個字,讓帳篷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白練塵想起戰鬥開始時,那支騎兵直奔她所在的北牆。想起那個被她射死的騎兵首領,臨死前看她的眼神——不是劫掠者的貪婪,而是執行任務的冷酷。
“他們沖我來?”她問。
“有可能,”沈聽瀾說,“但也不一定。白家村這幾個月變化太大,糧食增産,民兵訓練,防禦工事修建——這些都可能引起注意。”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展開。
羊皮不大,質地粗糙,上面用炭筆畫着簡易的地形圖。白家村的位置,村牆的輪廓,幾條主要道路,甚至糧倉和祠堂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地圖右下角,還有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個扭曲的狼頭,
“這是從那個百夫長身上搜出來的,”沈聽瀾說,“貼身藏着。”
白練塵接過羊皮,手指撫過那些線條。
地圖畫得很粗糙,但關鍵信息都标出來了。村牆的薄弱處用虛線标出,糧倉和祠堂用圓圈标注,甚至還有一條從後山通往村內的小路——那是她和阿默才知道的密道。
她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有人給了他們地圖,”她說,“有人把白家村的情報賣給了蒼狼部。”
沈聽瀾點頭。
“而且這個人,對白家村很了解,”他補充道,“知道防禦工事的布局,知道重要建築的位置,甚至可能知道民兵的部署。”
帳篷裏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動,在帳篷布上投出晃動的影子。外面的聲音隐約傳來——傷員的呻吟,村民的交談,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白練塵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圖。
那些線條,那些标注,像一張網,慢慢收緊。
“秦桧?”她問。
“有可能,”沈聽瀾說,“但也不一定。朝中想對付我的人很多,邊關将領裏也有和蠻族暗通款曲的。甚至……可能是白家村內部的人。”
內部的人。
白練塵想起白文博,那個短視自私的原族長。想起戰鬥開始前,他帶着家人提前撤離。想起他看她時那種嫉妒又怨恨的眼神。
“我會查清楚,”沈聽瀾說,“無論是誰,敢通敵賣國,我絕不輕饒。”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冰冷的殺意。
白練塵擡起頭,看着他。
油燈的光映着他的臉,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是怒火,是決心,是帝王的威嚴。
“你打算怎麽做?”她問。
“今晚我會留在這裏,”沈聽瀾說,“衛青已經派人去縣衙,調集官兵加強防務。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審問俘虜。至于你——”
他看着她,眼神變得柔和。
“你好好養傷,”他說,“其他的事,交給我。”
白練塵想說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她确實累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重。傷口還在疼,但藥效讓疼痛變得遙遠而模糊。
沈聽瀾站起身。
“睡吧,”他說,“我就在外面。”
他轉身要走。
“沈聽瀾。”她又叫住他。
他回頭。
白練塵看着他,看了很久。油燈的光在他眼中跳躍,那雙眼睛深邃如夜,卻又亮如星辰。
“謝謝你,”她輕聲說,“又一次。”
沈聽瀾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不是那種溫和有禮的淺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嘴角揚起,眼角微彎,整張臉都明亮起來。
“睡吧,”他說,“我守着你。”
他掀開簾子走出去。
帳篷裏安靜下來。
白練塵躺在毛毯上,聽着外面隐約的聲音,聽着沈聽瀾在帳篷外吩咐衛青安排崗哨,聽着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聽着夜風吹過帳篷布的輕響。
她閉上眼睛。
手中還握着那張羊皮地圖。粗糙的觸感,炭筆的線條,那個扭曲的狼頭符號。
有人要她死。
有人要把白家村毀掉。
有人……在暗處盯着他們。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也許是因為傷口太疼,也許是因為太累,也許是因為……她知道帳篷外有個人在守着。
沈聽瀾。
靖王殿下。
那個金甲銀槍沖入戰陣救她的人。
她握緊羊皮地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炭筆的線條硌着掌心,帶來清晰的觸感。油燈的光在眼皮上投下溫暖的紅暈,帳篷外士兵巡邏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着,像某種安眠的韻律。
睡意如潮水般湧來。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後想的是——
這場戰争,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