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南下,山雨欲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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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練塵……
他想起她信中的字句:“北境昨夜初雪,晨起推窗,天地皆白。忽憶公子信中‘江南無所有’之句,遂覺風雪雖寒,然心有暖意。”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他贈她玉簪,她回以暖意。
可如今,他要将一場風暴送到她面前。
沈聽瀾閉上眼。
棋局已開。
他執黑子,秦桧執白子,白練塵是棋盤上最關鍵的劫材。這一局,他不能輸,也輸不起。
“來人。”
一名太監應聲而入。
“傳朕口谕:命兵部加強北境邊防巡邏,尤其是雲州一帶。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遵旨。”
太監退下。
沈聽瀾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久久未落。
最終,他只寫了四個字。
***
七日後。
白家村。
黃昏時分,天邊殘陽如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橘紅。白練塵正在蒸餾酒工坊裏檢查新一批酒液的純度,忽然聽到村口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她放下手中的量杯,走出工坊。
趙鐵匠也從隔壁鐵匠鋪出來,手裏還拎着鐵錘:“練塵,有馬蹄聲。”
“聽到了。”
兩人快步走向村口。
老槐樹下,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背上是一名身着普通棉襖的漢子,風塵仆仆。馬到村口,漢子勒缰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白練塵認出了他——是聽風閣的信使,之前來過幾次。
“白姑娘。”信使拱手,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京城急信。”
白練塵接過油紙包,觸手微溫,還帶着信使的體溫。她拆開油紙,裏面是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以及一張小紙條。
她先展開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廷已過黃河,五日內抵雲州。随行十二衙役、八文吏、四‘高人’,另有暗樁不明。小心。”
她将紙條遞給趙鐵匠,然後展開那封信。
信紙是普通的宣紙,沒有擡頭,沒有落款,只有四個墨跡淋漓的字:
“棋局已開,小心落子。”
字跡剛勁,力透紙背。
白練塵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夕陽的餘晖照在她臉上,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遠處,村中炊煙袅袅升起,空氣中飄來飯菜的香味。孩子們在雪地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一切都那麽平靜,那麽美好。
可她知道,這平靜即将被打破。
趙鐵匠看完紙條,臉色凝重:“練塵,欽差五日內就到雲州,從雲州到咱們這兒,最多再兩日。滿打滿算,也就七天時間。”
“七天夠了。”白練塵将信紙仔細疊好,收進懷中,“按原計劃,明天開始執行。”
“工坊減産,學堂停課,流民分散……這些都好辦。”趙鐵匠壓低聲音,“可那些‘高人’怎麽辦?萬一他們真有什麽邪門手段……”
白練塵笑了:“趙叔,這世上哪有什麽妖術。所謂高人,不過是裝神弄鬼的騙子。他們若來,咱們就以常理待之。工坊的技術,就說是祖傳秘方加自己琢磨;民兵操練,就說是為了保家衛國,防蠻族劫掠;流民收容,就說是積德行善,朝廷不也鼓勵安置流民嗎?”
“可周廷是秦桧的人,他若存心找茬……”
“那就讓他找。”白練塵目光平靜,“真金不怕火煉。只要咱們自己不出纰漏,他就抓不到把柄。”
她頓了頓,看向遠方:“況且,沈公子既然說‘棋局已開’,就說明他已有安排。咱們不是孤軍奮戰。”
趙鐵匠點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白練塵拍了拍他的肩:“趙叔,去通知大家吧。從明天起,白家村進入‘靜默期’。一切外松內緊,靜觀其變。”
“好。”
趙鐵匠轉身離去。
白練塵獨自站在老槐樹下,望着官道的方向。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寒風漸起,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她裹緊了棉襖,卻依然覺得冷。
不是身體的冷,是心裏的冷。
那種熟悉的、如臨大敵的緊繃感,又回來了。
前世,每次執行重大任務前,她都會有這種感覺。心跳加速,感官敏銳,血液在血管裏奔流,每一個細胞都處于備戰狀态。
不同的是,前世她孤身一人,生死自負。
而今生,她身後有白家村,有白大娘,有趙鐵匠,有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和流民。
還有……沈聽瀾。
她伸手入懷,摸到那封只有四個字的信。
棋局已開,小心落子。
她會的。
她會小心落子,步步為營。
也會守住這片土地,守住這些人。
夜色漸濃,白家村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的光從一扇扇窗戶裏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白練塵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雪地上響起,清晰而堅定。
遠處,官道盡頭,黑暗吞噬了最後一線天光。
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