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貴女,妒火中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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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說出“邊陲百姓自保,情有可原”這種話。
這哪裏是一個皇帝對普通農女該有的态度?
秦桧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榻上的小幾。紫檀木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安靜的暖閣裏格外清晰。
那個白練塵,到底什麽來頭?
他派人查過,背景乾淨得可疑。父母雙亡,被白家村一對老夫婦收養,之前一直默默無聞,直到幾個月前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又是改良農具,又是興辦工坊,還組織村民對抗土匪。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哪來這麽大的本事?
除非……
秦桧的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她背後有人。
是誰?朝中哪位大臣?還是……宮裏的某位?
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是什麽農女,而是某個勢力精心培養的棋子,專門放到北境去攪動風雲的?
秦桧越想越覺得可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不管她是誰,都不能留了。
北境雖然偏遠,但戰略位置重要。若是讓那裏真的發展起來,成了氣候,将來必成心腹大患。更別說,陛下似乎對她格外關注——這本身就是一種危險的信號。
必須盡快除掉她。
可是,怎麽除?
陛下明顯在護着她。直接動手,風險太大。
秦桧的手指敲擊得更快了。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既鋒利,又不會牽連到自己的刀。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伯父,是我。”柳如煙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柔而恭敬。
秦桧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重新挂上了那種和煦的笑容:“進來吧。”
門被推開,柳如煙端着一個小巧的食盒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發髻重新梳過,插了一支碧玉簪,臉上薄施脂粉,看起來溫婉可人。
“伯父,您晚上沒吃多少東西,我讓廚房做了些燕窩粥,您趁熱用些。”柳如煙将食盒放在小幾上,打開蓋子,一股清甜的香氣飄散出來。
秦桧看着這個侄女,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柳如煙,确實是他精心培養的一枚好棋。才貌雙全,溫婉懂事,更重要的是,她愛慕陛下,一心想入主中宮。若是她能成為皇後,秦家的權勢将更加穩固。
“如煙有心了。”秦桧接過粥碗,用勺子輕輕攪動着,“宴會還沒散,你怎麽出來了?”
柳如煙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垂下眼簾:“廳裏有些悶,我出來透透氣。正好看到伯父往這邊來,就想着過來看看。”
秦桧喝了一口粥,燕窩滑嫩,甜度适中。他放下勺子,看着柳如煙:“如煙,你今年十七了吧?”
“是,伯父。”
“時間過得真快啊。”秦桧感嘆道,“轉眼間,你都長成大姑娘了。我記得你剛來府裏的時候,才這麽高。”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高度,“怯生生的,見人就躲。”
柳如煙微微一笑:“那時多虧伯父伯母照拂,如煙才能有今日。”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秦桧擺擺手,話鋒一轉,“如煙,你對陛下……怎麽看?”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她擡起頭,對上秦桧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眼睛。她咬了咬下唇,臉上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陛下……陛下是明君,如煙……如煙不敢妄議。”
“這裏沒有外人,但說無妨。”秦桧的聲音很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柳如煙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陛下……英明神武,勵精圖治,是難得的明君。如煙……如煙心中敬佩。”
“只是敬佩?”秦桧追問。
柳如煙的臉更紅了,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沒有說話。
秦桧笑了,那笑容裏帶着了然和滿意:“如煙,你是聰明孩子,應該知道,伯父一直希望你能有個好歸宿。陛下年輕有為,後宮空置,正是需要一位賢德皇後輔佐的時候。你才貌雙全,德行出衆,是最合适的人選。”
柳如煙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擡起頭,眼睛裏閃着期待的光:“伯父……真的嗎?可是陛下他……他似乎對選秀之事并不熱衷。”
“陛下是明君,自然要以國事為重。”秦桧慢條斯理地說,“但後宮之事,關乎國本,也不能一直拖延。朝中大臣們都在催促,陛下遲早要選秀立後。到時候,以你的條件,再加上秦家的助力,中宮之位,非你莫屬。”
柳如煙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她想起剛才在花園裏聽到的那些話,想起那個叫白練塵的農女,心裏那點喜悅瞬間被嫉妒和不安沖散。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伯父,我……我聽說,陛下似乎對北境一個農女……格外關注?”
秦桧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他放下粥碗,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動作不緊不慢。
“哦?你聽誰說的?”
“我……我無意中聽到一些下人在議論。”柳如煙低下頭,不敢看秦桧的眼睛。
秦桧沉默了片刻,暖閣裏只有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如煙,陛下乃九五之尊,身邊有些野花野草,不足為奇。”
柳如煙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秦桧話鋒一轉,聲音裏帶着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若這野草長了刺,甚至可能傷及國本……就該修剪了。”
柳如煙猛地擡起頭。
秦桧看着她,那雙總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睜開,裏面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銳利:“你是最知書達理的,該知道如何為陛下分憂。”
暖閣裏安靜得可怕。
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爆出一小簇火星。
柳如煙看着伯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修剪野草。
為陛下分憂。
她緩緩站起身,對着秦桧福了一福:“如煙明白了。多謝伯父教誨。”
秦桧重新眯起眼睛,臉上恢複了那種和煦的笑容:“明白就好。去吧,宴會還沒散,你是主人家,該去招呼客人了。”
“是。”柳如煙躬身退下。
暖閣的門被輕輕關上。
秦桧重新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燕窩粥,慢慢喝了一口。涼粥入喉,帶着一種黏膩的甜味。
他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如煙這枚棋子,該動一動了。
而那個北境的農女……
秦桧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寒江獨釣圖》上。畫中,一個蓑衣老翁獨坐孤舟,在寒江上垂釣。江面空曠,遠山寂寥。
“白練塵。”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帶着冰冷的殺意,“我倒要看看,你能翻起多大的浪。”
***
柳如煙走出暖閣,重新回到宴會廳。
廳內依舊熱鬧。絲竹聲,談笑聲,恭維聲,交織成一片繁華的喧嚣。空氣中彌漫着酒香、肉香、熏香,還有貴女們身上各種脂粉香混合在一起的、甜膩得讓人頭暈的味道。
她端起得體的笑容,重新融入人群。
“柳小姐,您去哪兒了?剛才李夫人還問起您呢!”
“柳小姐,這首曲子您覺得如何?是教坊司新排的《霓裳羽衣曲》。”
“柳小姐……”
柳如煙微笑着應對,聲音溫柔,舉止得體。沒有人看出,她藏在袖中的手,正緊緊攥着一方絲帕。絲帕被她攥得皺成一團,上面繡着的并蒂蓮圖案扭曲變形。
她的目光掃過宴會廳。
那些錦衣華服的官員,那些珠光寶氣的夫人,那些巧笑嫣然的貴女……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說,都在演。
這就是京城。
這就是權力場。
而她柳如煙,生來就該站在這個場子的最中央。
那個北境的農女,算什麽東西?也配讓她放在心上?也配讓陛下關注?
柳如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修剪野草?
她會的。
她會用最優雅的方式,讓那根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草,徹底消失。
宴會廳的角落裏,幾個年輕的貴女正聚在一起低聲說笑。看到柳如煙走過來,她們立刻圍了上來。
“如煙姐姐,你剛才去哪兒了?我們正說起你呢!”
“是啊是啊,如煙姐姐,聽說你前日又得了一幅王羲之的真跡?能不能讓我們開開眼?”
柳如煙微笑着,聲音輕柔:“真跡不敢當,只是一幅臨摹之作罷了。諸位妹妹若是有興趣,改日可以來府上賞玩。”
“那太好了!”
“如煙姐姐最是大方了!”
貴女們叽叽喳喳地說着,像一群歡快的雀鳥。
柳如煙的目光掃過她們年輕而鮮活的臉龐,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這些女孩子,整天只知道談論衣裳首飾、詩詞歌賦、家長裏短。她們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權力鬥争是什麽樣子,永遠不會知道,要站在那個最高的位置上,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窗外。
窗外,月色正好。
同一輪明月,照着京城,也照着千裏之外的那個小山村。
柳如煙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可她卻嘗出了一絲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