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四起,暗箭難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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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四起,暗箭難防
柳如煙端起酒杯,對着窗外的明月輕輕舉了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月光照在她精致的側臉上,那雙丹鳳眼裏再也沒了往日的溫婉,只剩下算計和決絕。她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梨花白的清冽在喉間化作一團灼熱的火焰。絲竹聲依舊在耳邊回蕩,宴會廳裏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層厚厚的琉璃。她放下酒杯,轉身走向那群還在叽叽喳喳說笑的貴女們,臉上重新挂上了那種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
修剪野草?她會用最優雅的方式,讓那根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草,連根拔起,永不複生。
***
數日後,京城初冬。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長安街兩旁的店鋪陸續卸下門板,夥計們打着哈欠開始灑掃。街角賣早點的攤子冒着騰騰熱氣,油條在油鍋裏翻滾,炸得金黃酥脆,油香混着豆漿的豆腥味在清冷的空氣裏飄散。趕早市的百姓三三兩兩聚在攤前,一邊等着熱騰騰的吃食,一邊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北邊出了個妖女。”
“什麽妖女?”
“就是北境那個白家村,有個叫白練塵的小農女,才十二三歲,邪門得很!”
說話的是個穿着灰布棉襖的中年漢子,他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掃了掃四周。旁邊幾個等着買油條的百姓立刻圍攏過來,臉上露出好奇又帶着幾分驚懼的神色。
“怎麽個邪門法?”
“聽說啊,這妖女會妖術!”中年漢子聲音壓得更低,“前陣子不是有欽差去北境巡查嗎?那欽差到了白家村,就被這妖女給迷住了!回京之後,在陛旺,全是那妖女的功勞!”
“這……這不能吧?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能有這麽大本事?”
“所以說是妖術啊!”中年漢子一拍大腿,“還有更邪門的!那白家村原本窮得叮當響,今年秋收卻突然大豐收,糧食堆得跟山似的!村裏還開了什麽釀酒工坊、紡織工坊,那些村民一個個紅光滿面,跟吃了仙丹似的!”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莫不是用了什麽邪法,吸了地氣?”
“何止!”另一個穿着褐色短打的漢子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我有個表親在兵部當差,聽說那妖女還在村裏蓄養私兵!青壯年男子都被她組織起來,天天操練,刀槍棍棒樣樣精通!”
“私兵?!”有人驚呼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小聲點!”褐色短打的漢子瞪了他一眼,“這還不算完,最要命的是——有人看見,那妖女跟蒼狼部的人有來往!”
“什麽?!”
“通敵?!”
“噓——!”中年漢子急得直擺手,“你們不要命了?這種話也敢大聲說!”
幾個百姓面面相觑,臉上都露出驚恐的神色。油條攤的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一邊用長筷子翻着油鍋裏的油條,一邊搖頭嘆氣:“造孽啊……這要是真的,北境豈不是要出大亂子?”
“誰說不是呢!”中年漢子嘆道,“聽說那妖女長得妖裏妖氣,一雙眼睛會勾魂,男人見了就走不動道。連咱們陛下……”
“慎言!”褐色短打的漢子厲聲打斷他,“陛下也是你能議論的?”
中年漢子讪讪地閉了嘴,但眼神裏的意思,周圍的人都看懂了。
油條在油鍋裏炸得滋滋作響,金黃色的油泡翻滾着破裂。豆漿的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氣裏凝成白霧,模糊了人們的臉。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車馬聲、叫賣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但關于“北境妖女”的流言,卻像這冬日的霧氣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
皇宮,禦書房。
沈聽瀾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裏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卻落在窗外。窗外的庭院裏,幾株臘梅已經打了花苞,在枯枝上綴着點點嫩黃。初冬的陽光透過窗棂照進來,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氣裏有淡淡的墨香和熏香混合的味道,還有從炭盆裏飄出的、若有若無的銀絲炭燃燒的焦香。
“陛下。”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聽瀾收回目光,看向來人。那是個穿着深青色宦官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屬于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鷹隼一樣,透着精光。
他是聽風閣的掌事太監,姓馮,沒有名字,宮裏人都叫他馮公公。
“查清楚了?”沈聽瀾的聲音很平靜,但馮公公卻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抑的怒火。
“回陛下,查清楚了。”馮公公躬身道,“流言最初是從三日前,禮部侍郎李大人府上的一場茶會中傳出的。當日參加茶會的,有李夫人的幾位手帕交,以及……柳丞相的侄女,柳如煙小姐。”
沈聽瀾的手指在奏折上輕輕敲了敲。
“繼續說。”
“是。”馮公公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茶會之後,流言迅速擴散。臣派人追蹤,發現背後有推手——幾個常在秦相門下走動的清客,這幾日頻繁出入各府邸,與官員、商賈、甚至市井閑漢接觸。他們所到之處,關于‘北境妖女’的流言便會更加詳盡、更加聳人聽聞。”
沈聽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妖術惑衆?蓄養私兵?通敵叛國?”他緩緩念出這幾個詞,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好,很好。秦相這是要把白的說成黑的,把功臣污蔑成禍國殃民的妖孽。”
馮公公垂首不語。
沈聽瀾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臘梅花苞在寒風裏輕輕顫動,像一個個瑟瑟發抖的小鈴铛。他的目光越過宮牆,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裏,千裏之外,有一個小山村,有一個女子,正在為守護一方百姓而殚精竭慮。
而京城裏,這些所謂的“貴人”,卻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試圖将她摧毀。
“馮公公。”沈聽瀾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那平靜裏透着刺骨的寒意,“繼續查。把每一個傳播流言的人,每一個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都給朕查清楚。名單列出來,朕要親自過目。”
“遵旨。”
“還有,”沈聽瀾轉過身,目光如刀,“派人去北境,暗中保護白姑娘。若有任何人敢對她不利,格殺勿論。”
“是。”
馮公公躬身退下,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聽瀾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那份奏折。奏折是戶部上的,說的是今年北境幾個州府的賦稅征收情況。其中提到了白家村——這個原本在冊籍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村子,今年竟然繳納了往年三倍的稅糧,而且全是上等的好糧。
奏折裏,戶部侍郎用謹慎而驚訝的語氣寫道:“……白家村今歲所産之糧,顆粒飽滿,色澤金黃,實為臣生平僅見。據村正白練塵所言,乃改良耕作之法所得。然一十二歲稚齡女童,竟通曉農事至此,臣實感匪夷所思……”
沈聽瀾的手指撫過“白練塵”三個字。
練塵。
那個在月光下冷靜地分析局勢的女子,那個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女子,那個用智慧和勇氣守護一村百姓的女子。
他們說她妖術惑衆?
他們說她蓄養私兵?
他們說她通敵叛國?
沈聽瀾的眼底湧起滔天的怒火。這些人,這些坐在京城高堂之上、錦衣玉食、卻從不知百姓疾苦的權貴,他們有什麽資格诋毀一個真正在為百姓做事的人?
“來人。”他沉聲道。
一個小太監快步走進來:“陛下。”
“傳旨,明日早朝,朕要議事。”
“是。”
***
次日,太極殿。
晨鐘敲過三遍,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大殿內,鎏金銅柱高聳,蟠龍盤旋而上,龍首昂然,龍目圓睜,俯視着殿中的臣子。地面鋪着光可鑒人的金磚,倒映出百官肅穆的身影。空氣裏有檀香的味道,那是從殿角青銅香爐裏飄出來的,混着百官朝服上熏染的各類香料,形成一種複雜而莊重的氣息。
沈聽瀾端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旒珠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颌和緊抿的唇。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平身。”沈聽瀾的聲音透過旒珠傳出來,帶着帝王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