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初議,波瀾暗生(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朝堂初議,波瀾暗生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
白練塵站在沁芳園東角亭中,望着遠處皇宮方向。晨霧如紗,籠罩着重重殿宇的輪廓,只有最中央的金銮殿方向,隐約透出燈火的光暈——那是早朝前宮人忙碌的跡象。
她手中握着那塊象牙腰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司農寺丞”四個小字。一夜未眠,腦中反複推演今日朝會可能發生的一切。沈聽瀾會如何提出任命?秦桧一黨會如何反對?朝臣們會是什麽反應?她需要準備什麽?
“姑娘。”
容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裏端着一碗熱粥和兩個饅頭:“先用些早膳吧。今日朝會,怕是要到午時才能結束。”
白練塵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粥是小米熬的,加了紅棗,甜香撲鼻。她慢慢吃着,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皇宮方向。
“容姨,”她忽然開口,“你在京城多年,可曾見過女子為官?”
容姨沉默片刻,道:“老身見過女官,但那是內廷女官,掌管宮中事務,品階不高,且不涉朝政。至于外朝官職……自大夏開國以來,從未有過。”
“從未有過?”
“從未。”容姨的聲音很平靜,“祖制如此。女子不得入朝為官,不得參與政事,這是寫在《大夏律》和《禮制》裏的鐵律。”
白練塵喝了一口粥,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帶着一絲苦澀。
“那陛下今日……”
“陛下要破這個例。”容姨道,“所以今日朝會,必是一場硬仗。”
白練塵放下粥碗,望向容姨:“你覺得,能成嗎?”
容姨看着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姑娘,老身只是個下人,不懂朝政。但老身知道,陛下既然決定要做,就一定會做到底。只是……”她頓了頓,“這條路,會很難。”
白練塵點頭。
她知道難。但她更知道,沈聽瀾沒有別的選擇——朝中可用之人太少,秦桧一黨把持着關鍵位置,改革寸步難行。而她,是他能抓住的,為數不多的變數。
辰時初,皇宮鐘聲響起。
悠遠而沉重的鐘聲,穿透晨霧,傳遍整個京城。那是早朝開始的信號。
白練塵站起身,将象牙腰牌收入懷中,整理了一下衣襟。淺青色的襦裙在晨光中顯得素淨,月白色的半臂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那支玉簪在發間泛着溫潤的光。
“我去了。”她說。
容姨躬身:“姑娘保重。”
---
金銮殿。
殿內燭火通明,将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七十二根朱紅巨柱撐起高高的穹頂,柱上盤繞的金龍在燭光中仿佛要騰空而起。地面鋪着光可鑒人的金磚,每一塊都打磨得平整如鏡,倒映着殿中百官的身影。
沈聽瀾端坐于龍椅之上。
他穿着明黃色的朝服,胸前繡着五爪金龍,頭戴十二旒冕冠,珠簾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颌和緊抿的唇。他的坐姿筆直,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殿下,百官分列兩側。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按照品階高低,從殿前一直排到殿門。每個人都穿着朝服,戴着官帽,手持笏板,垂首肅立。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遠處宮人走動時衣袂摩擦的細微聲響。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壓抑的氣息。
檀香的味道從殿角的銅爐中袅袅升起,混合着百官身上熏衣的沉香、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盡管已是深秋,但殿內人多,又門窗緊閉,溫度并不低。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聲山呼,聲音在殿內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顫。
沈聽瀾擡手:“平身。”
“謝陛下——”
百官起身,笏板重新握在手中,目光低垂,等待着今日的議程。
殿前太監高聲宣唱:“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短暫的沉默。
然後,戶部尚書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臣有本奏。北境三州秋糧已陸續入庫,然今年收成較往年減三成,倉廪空虛,恐難支撐邊軍冬春之需。請陛下旨意,是否從江南調糧?”
沈聽瀾的聲音從珠簾後傳來,平靜而沉穩:“準。着戶部與漕運司協同辦理,務必在臘月前将五十萬石糧食運抵北境。”
“臣遵旨。”
戶部尚書退回隊列。
接着是工部尚書,奏報京城外郭城牆修繕進度;刑部尚書,奏報一樁涉及地方豪強的命案;禮部尚書,奏報明年春闱的籌備情況……
一切如常。
但殿內的氣氛,卻越來越凝重。
每個人都感覺到,今日的朝會,不會這麽簡單結束。沈聽瀾坐在龍椅上,雖然一言不發,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于,當最後一個官員奏報完畢,退回隊列時,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沈聽瀾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諸卿可還有本奏?”
無人應答。
沈聽瀾頓了頓,然後道:“既然諸卿無本,那朕,有一事要議。”
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沈聽瀾從龍椅上站起身,珠簾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走到禦階前,目光掃過殿下百官,最後落在文官隊列最前方的那個身影上。
秦桧。
當朝丞相,年過六旬,須發花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裏,目光銳利如鷹。他穿着紫色的朝服,胸前繡着仙鶴,手持象牙笏板,站在那裏,仿佛一尊石像,紋絲不動。
沈聽瀾收回目光,緩緩道:“北境局勢,諸卿皆知。蒼狼部八萬鐵騎陳兵邊境,虎視眈眈。邊軍連年苦戰,糧草不濟,軍械匮乏,士氣低迷。若今冬明春,蠻族大舉南下,我大夏北境,恐難保全。”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百官心上。
“然,”沈聽瀾話鋒一轉,“禦敵于外,需先固本于內。糧草為軍之命脈,農政為國之根本。若糧倉空虛,田地荒蕪,縱有百萬雄師,亦難為無米之炊。”
他停頓片刻,讓這些話在殿內回蕩。
然後,他繼續道:“朕近日得知,北境白家村有一女子,名白練塵,年方十六,精通農事,善治田畝。她在白家村推廣高産糧種,改良農具,興修水利,建立工坊,短短一年,使一貧瘠邊村,變成富庶之地。村中糧産增五成,工坊所出布匹、鐵器,質優價廉,不僅自給,還能外銷。”
殿內開始出現細微的騷動。
百官交頭接耳,低聲議論。白家村?白練塵?女子?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讓他們感到陌生,甚至荒謬。
沈聽瀾仿佛沒有聽見那些議論,繼續道:“此女之才,于農政一道,可謂卓絕。值此國家危難之際,朕思之,當不拘一格,擢拔人才,以應時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提高:“故,朕決議,特擢白練塵為司農寺丞,從六品,協理農桑、倉儲、水利諸事,專司北境糧草籌備與農政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