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服查倉,驚現碩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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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服查倉,驚現碩鼠
青篷馬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辘辘聲。車廂內,白練塵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那是她前世思考時養成的習慣。
車簾外,京城的燈火漸次亮起,酒樓茶肆的喧鬧聲、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成這座都城夜晚的脈搏。但白練塵的心神,已經飄向了那些隐藏在城郊的官倉——那些看似平靜的糧囤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樣的秘密?
馬車在一處僻靜的巷口停下。
“白寺丞,到了。”車夫壓低聲音道。
白練塵掀開車簾,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門楣上沒有任何标識。她下車,推門而入。院子裏,兩名穿着青色吏服的男子已經等候多時。見到她,兩人同時躬身行禮。
“下官陳平,司農寺倉曹參軍。”
“下官李安,司農寺倉曹主事。”
兩人都是三十歲左右的年紀,面容普通,眼神卻透着精乾。白練塵知道,這是沈聽瀾通過聽風閣安排的可靠人手——官職不高,但位置關鍵,且背景乾淨,與秦黨沒有直接瓜葛。
“不必多禮。”白練塵擡手,“二位可知今日要做什麽?”
陳平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吩咐,一切聽白寺丞調遣。下官二人雖在司農寺任職,但直屬聽風閣,專司監察倉儲事務。”
白練塵點頭。沈聽瀾的安排比她預想的更周密。她取出那本記錄本,翻開到昨夜寫下的那一頁:“我要查京畿官倉的實際庫存。先從離城最近的廣盈倉開始。”
“廣盈倉?”李安眉頭微皺,“那是司農寺卿親自掌管的三大官倉之一,守衛森嚴,賬目向來‘最乾淨’。”
“正因為最乾淨,才要先查。”白練塵合上記錄本,“明日一早,我會以新任寺丞熟悉業務為由,向寺卿索要巡查權限。你們二人随行,負責記錄。”
“是。”
***
次日清晨,司農寺正堂。
白練塵站在堂下,看着端坐主位的司農寺卿趙德明。這位年過五旬的官員面皮白淨,留着三縷長須,此刻正慢條斯理地品着茶,仿佛完全沒注意到堂下還站着人。
茶盞與盞托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堂內彌漫着檀香的味道,混合着紙張的黴味。陽光從雕花窗棂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幾名胥吏垂手侍立兩側,眼觀鼻鼻觀心,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白練塵耐心等待。
終于,趙德明放下茶盞,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白寺丞這麽早來,所為何事啊?”
聲音溫和,卻帶着居高臨下的疏離。
“下官初到司農寺,對諸般事務尚不熟悉。”白練塵拱手,語氣平靜,“想向寺卿大人請一道手令,巡查京畿幾處官倉,熟悉倉儲管理實務。”
趙德明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巡查官倉?”他笑了笑,“白寺丞倒是勤勉。不過官倉重地,規矩森嚴,非相關人員不得擅入。你初來乍到,還是先熟悉文書卷宗為好。”
“正因要熟悉實務,才需實地查看。”白練塵不退不讓,“下官查閱舊檔,發現京畿官倉的損耗率、輪值記錄多有疑點。若不親眼查驗,如何能真正了解情況,為寺卿分憂?”
這話說得客氣,卻暗藏鋒芒。
趙德明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他盯着白練塵,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堂內的胥吏們把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
良久,趙德明忽然笑了。
“也罷。”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道手令,“既然白寺丞有心,本官自然支持。不過——”他頓了頓,将手令遞給身旁的周文遠,“京畿官倉共二十七處,你初來乍到,不宜操之過急。就先巡查城東三處吧:廣盈倉、永豐倉、常平倉。”
白練塵接過手令。
紙上墨跡未乾,趙德明的私印鮮紅刺目。權限被限制在三處倉庫,且派周文遠“陪同”——這哪裏是支持,分明是監視和限制。
但她要的就是這個開端。
“多謝寺卿大人。”白練塵躬身行禮。
***
廣盈倉位于京城東郊十裏處,背靠小山,前臨官道。從遠處看,這是一片連綿的灰瓦建築,高牆環繞,哨塔林立,守衛森嚴。
馬車在倉門前停下。
白練塵下車,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打量着這座號稱“京畿第一倉”的官倉。圍牆高達兩丈,青磚砌成,牆頭插着防止攀爬的鐵蒺藜。正門是厚重的包鐵木門,此刻緊閉,只開着一道側門。
門前的守衛見到周文遠,連忙行禮:“周主簿。”
“這位是新任白寺丞,奉寺卿大人之命前來巡查。”周文遠側身介紹,語氣恭敬,眼神卻帶着審視。
守衛們看向白練塵,眼中閃過驚訝,但很快恢複平靜,躬身讓開道路。
白練塵邁步走進倉門。
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新糧的清香、陳糧的黴味、泥土的腥氣、還有某種說不出的、類似腐敗的甜膩氣息。她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将這股氣味記在心裏。
倉院內,是一排排高大的糧囤。這些糧囤用竹席和草繩捆紮,呈圓錐形,每個都有兩人高,上面蓋着防雨的葦席。粗略看去,足有上百個。
一名穿着青色吏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見到周文遠,臉上堆起笑容:“周主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這位是——”
“白寺丞。”周文遠介紹,“王倉吏,白寺丞要查看廣盈倉的庫存情況,你配合一下。”
王倉吏約莫四十歲,身材矮胖,面皮油光,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着。他打量白練塵一眼,笑容更加殷勤:“原來是白寺丞,失敬失敬!下官這就帶您查看。”
他引着白練塵走向最近的一排糧囤。
“廣盈倉共有糧囤一百二十三個,存糧八萬七千石。”王倉吏邊走邊說,語氣熟練,“都是今年新收的江南稻米,顆粒飽滿,保存完好。您看——”
他走到一個糧囤前,解開草繩,掀開葦席一角。
金黃的稻米露出來,在陽光下泛着光澤。王倉吏抓起一把,遞到白練塵面前:“您聞聞,這米香!”
白練塵接過稻米。
米粒确實飽滿,香氣也正常。但她沒有看手中的米,而是看向糧囤的底部——那裏,竹席的邊緣有些發黑,隐約能看到黴斑。
“打開看看。”她忽然說。
王倉吏一愣:“白寺丞,這……糧囤打開後要重新封裝,頗為麻煩。您看這表面的米不是很好嗎?”
“打開。”白練塵重複,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王倉吏看向周文遠。周文遠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頭:“按白寺丞說的做。”
幾名倉工上前,解開糧囤的草繩,将竹席一層層掀開。
随着糧囤逐漸暴露,空氣中的黴味越來越重。當糧囤下半部分完全露出時,白練塵看到了她預料中的景象——底層的稻米已經發黑結塊,表面長着灰白色的黴斑,有些甚至粘連在一起,形成大塊的黴變團。
王倉吏的臉色變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故作驚訝,“下官前日巡查時還好好的!定是這幾日秋雨潮濕,底層受潮黴變了!”
白練塵沒有說話。
她走到糧囤前,蹲下身,伸手探入黴變的米堆中。指尖觸感濕冷粘膩,黴味直沖鼻腔。她撥開表層的黴米,往下探去——更深的地方,米粒已經腐爛,一捏就碎,流出黑色的汁液。
這不是幾日受潮能造成的。
這是至少存放了半年以上的陳化黴變糧。
白練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看向王倉吏,目光平靜:“這一囤,賬目上記的是多少石?”
“五……五百石。”王倉吏的聲音有些發乾。
“實際呢?”
“實際也是五百石!只是底層有些受潮……”
“受潮?”白練塵打斷他,“王倉吏,你告訴我,什麽樣的‘受潮’能讓稻米腐爛到這種程度?”
王倉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白練塵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下一個糧囤:“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