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查案,阻力重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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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主事周康,管着官倉的錢糧撥付。”容姨的聲音壓得更低,“他有個弟弟,在城南開了三家綢緞莊,生意好得出奇。聽風閣的人扮作客商去打聽過,他弟弟的綢緞莊經常能拿到官倉流出的上好江南絲絹,價格比市面低三成。”
白練塵的指尖在“周康”這個名字上點了點。戶部主事,管錢糧撥付;司農寺郎中,管倉廪出入。這兩人若勾結起來,一出一入,中間能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燭火“噼啪”響了一聲,一滴蠟油順着燭身滑落,在燭臺上凝固成乳白色的痕跡。
“小姐,接下來怎麽做?”容姨問。
白練塵沉默片刻,擡眼:“幫我‘請’兩個人來。”
“誰?”
“司農寺的倉吏王二,還有戶部的書辦趙小六。”白練塵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冰冷的銳利,“聽風閣的情報顯示,這兩人都膽小怕事,家裏負擔重,而且……知道一些內情,但地位太低,沒分到多少好處,心裏有怨氣。”
容姨明白了:“小姐要親自問話?”
“嗯。”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深沉,院子裏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搖曳,像張牙舞爪的鬼魅。“找個穩妥的地方,不要讓人察覺。問完話,送他們回去,給足封口費——但要讓他們知道,如果洩露半個字,後果自負。”
“是。”
***
第六天夜裏,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小院。
院子裏點着一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前廳。王二和趙小六被分別帶進兩個房間,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白練塵先見了王二。
王二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着洗得發白的皂隸服,手指粗糙,指甲縫裏還殘留着墨跡。他被帶進房間時,腿都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白練塵坐在桌後,穿着普通的青色衣裙,臉上蒙着一層面紗——不是怕被認出來,而是不想讓對方看清她的表情,增加心理壓力。
“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王二戰戰兢兢地坐下,眼睛不敢擡。
“王二,司農寺倉吏,乾了十二年。”白練塵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家裏有老母、妻子,還有三個孩子,最大的十四歲,最小的六歲。住在城西的雜院裏,租的兩間房,月租三百文。”
王二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對方連他家裏幾口人、住哪裏、租金多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別緊張。”白練塵從桌上推過去一個布包,“打開看看。”
王二顫抖着手打開布包,裏面是十兩銀子——他半年的俸祿。
“這、這是……”
“回答我幾個問題,這銀子就是你的。”白練塵說,“而且我保證,今晚的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照樣當你的倉吏,養你的家。”
王二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那錠銀子。十兩……夠給老母抓藥,夠給孩子們做身新衣,夠交半年的房租……
“您、您問……”他的聲音乾澀。
“永昌五年到七年,常平倉的賬冊,真的是被火燒了嗎?”
王二的臉瞬間白了。
“我、我不知道……小人只是管庫的,那些賬冊……”
“王二。”白練塵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大兒子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能謀個差事。你老母的風濕病,每個月要抓兩副藥。你妻子給人漿洗衣裳,十件才掙一文錢。這十兩銀子,能讓你家松快半年。”
她頓了頓,繼續道:“但如果你不說實話……明天,司農寺就會知道你收受賄賂,私賣倉中陳糧——證據,我都有。到時候,你丢差事是小事,流放三千裏,家破人亡,也不是不可能。”
王二的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裳。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終于擠出一句話:“賬冊……沒燒。”
“在哪?”
“被、被秦郎中拿走了。”王二的聲音低得像蚊子,“永昌七年年底,秦郎中親自來庫房,說那些賬冊要重新核驗,帶走了三大箱。後來……就沒還回來。”
“秦文遠?”
“是、是他。”
白練塵記下,又問:“常平倉的糧食,每年‘損耗’多少,實際有多少是被人運走的?”
王二的臉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
白練塵又推過去一錠銀子。
二十兩了。
王二盯着那兩錠銀子,眼睛發紅。他終于開口,聲音嘶啞:“每年……至少兩成。春、秋兩季出陳儲新的時候,半夜會有車馬來拉。管事的讓我們避開,說是……說是上頭的意思。”
“上頭是誰?”
“秦、秦郎中,還有……還有趙少卿也來過幾次。”王二的聲音越來越低,“小人偷偷看過一次,那些糧食沒運去別的官倉,是……是裝上了私家的車。”
“車上有标記嗎?”
“有、有……”王二努力回憶,“車幫上……好像畫了個圓圈,裏面有個‘孫’字。”
孫。萬斛行的東家。
白練塵點了點頭,将第三錠銀子推過去:“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裏。這些銀子,拿回去好好過日子。如果讓我聽到半點風聲……”
“不敢!小人絕對不敢!”王二連連磕頭。
“送他回去。”白練塵對守在門口的容姨說。
王二被帶走了。白練塵坐在房間裏,燭火将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一動不動。
半個時辰後,趙小六被帶了進來。
問話的過程大同小異。趙小六是戶部的書辦,負責抄錄錢糧撥付的文書。他證實,永昌五年到七年,撥給常平倉的修繕費用、鼠雀耗補貼,比往年多了三成。但那些多出來的銀子,最後都通過“虛報工料”“重複請款”等方式,流進了幾個人的口袋。
“都有誰?”白練塵問。
趙小六報了幾個名字:秦文遠、周康,還有……戶部的一個員外郎,工部的一個主事。
“有證據嗎?”
“有、有抄錄的文書底稿……”趙小六說,“小人怕日後出事,偷偷留了一份,藏在……藏在老家屋子的牆縫裏。”
白練塵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讓他明天就把那份底稿取來。
***
第七天,白練塵拿到了所有關鍵證據:王二的口供、趙小六藏匿的文書底稿、聽風閣查到的資金流向線索,還有一份整理好的關系網圖——秦文遠、周康、趙德明、幾家糧商和車馬行,以及他們背後若隐若現的秦桧。
傍晚時分,她将這些證據一一封存,裝進一個不起眼的木匣裏。燭火下,她的手指撫過木匣光滑的表面,眼神沉靜如深潭。
明天,她要再次進宮面聖。
夜色漸深,白練塵吹熄書房的燭火,走出房間。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着落葉腐爛的微酸氣息。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在月光下投下婆娑的樹影,風過時,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碎的私語。
她走到院門邊,準備回房休息。
就在這時,她的腳步頓住了。
院牆外的巷子裏,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至少三四個。腳步聲很輕,刻意放慢了節奏,但在寂靜的夜裏,還是被她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
白練塵緩緩後退,隐入院牆的陰影中。她的手指按住了袖中的匕首,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牆外的腳步聲停了。
片刻後,牆頭上,出現了幾個鬼鬼祟祟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