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謎題,聽風閣暗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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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謎題,聽風閣暗查
馬車在宅邸門前停下。白練塵掀簾下車,秋日的晚風帶着涼意吹拂在臉上。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經沉入西山,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距離戌時三刻,還有一個時辰多一點。
容姨跟在她身後,低聲道:“姑娘,需要我準備什麽?”
白練塵沒有立刻回答。她走進宅門,穿過前院,徑直走向書房。推開門,書房裏已經點起了燈,昏黃的光暈灑在書案上。她走到案前,從袖中取出那個裝香灰的小瓷瓶,又回憶起裙腰裏那張紙條上的字跡。
“準備夜行衣。”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還有,聯絡聽風閣。”
容姨眼神一凜:“姑娘要赴約?”
“不一定。”白練塵在案前坐下,從抽屜裏取出紙筆,“但要做好準備。你先去,我随後就來。”
容姨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裏安靜下來。燭火在燈罩裏輕輕搖曳,将白練塵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窗外的天色正在迅速暗下去,遠處傳來幾聲歸巢的鳥鳴,清脆而急促。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濕,邊緣微微發皺。她小心地将紙條在案上展開,借着燭光仔細端詳。娟秀的小字,墨色有些淡,像是用劣質墨塊寫的,但筆鋒卻很穩,每個字都寫得工整清晰。
“戌時三刻,城西廢祠,事關将軍。”
将軍。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原主記憶裏那些模糊的片段——一個高大的背影,一雙溫暖的手,還有……血。很多血。那是屬于原主白練塵的記憶,也是屬于她這個穿越者的秘密。鎮國大将軍白起風,被誣謀反,滿門抄斬。如果原主真的是他的女兒,那她現在的身份,就是朝廷欽犯之後。
而這個秘密,現在可能被第三個人知道了。
白練塵睜開眼睛,眼神變得銳利。她将紙條重新折好,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特制的油紙袋,将紙條小心地裝進去。這種油紙袋是聽風閣專用的,能最大程度保護證物不受潮、不褪色。
然後她拿起那個小瓷瓶,輕輕晃了晃。裏面的香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凝神香——柳府宴會用的熏香,與神機營密匣上殘留的氣味完全一致。這絕不是巧合。
她需要情報,需要專業的分析。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書架前,伸手在第三排最右側的一本《詩經》上輕輕一按。書架內部傳來輕微的機括轉動聲,緊接着,書架向一側滑開半尺,露出後面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着一套簡單的聯絡工具:一支特制的竹哨,幾枚不同顏色的蠟丸,還有一卷空白的羊皮紙。
這是沈聽瀾出征前,衛青親自為她設置的緊急聯絡點。整個宅邸裏只有三處,每一處都只有她知道位置。聽風閣的暗探每隔兩個時辰會巡查一次,如果發現聯絡信號,會在半個時辰內做出回應。
白練塵取出竹哨,放在唇邊,吹出一段特定的旋律——三聲短促,兩聲悠長,再一聲短促。哨聲很輕,但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
吹完哨聲,她将竹哨放回暗格,又從抽屜裏取出筆墨,在羊皮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一、查此香灰來源,重點排查京城‘天香閣’及近期采購記錄,尤其關注柳府。
二、比對附上紙條筆跡,排查宮中及京城內外能接觸到此等紙張、墨跡之人。
三、即刻派人秘密探查城西廢祠周邊,記錄所有異常人員、暗哨、埋伏跡象,不得打草驚蛇。
四、戌時前回報前三項結果。
——白”
她将紙條和香灰瓷瓶一起用油紙包好,塞進一枚紅色的蠟丸裏,用燭火将蠟丸封口。紅色代表最高緊急等級,聽風閣收到後必須立即處理,不得延誤。
做完這一切,她将蠟丸放進暗格,重新合上書架。機括聲再次響起,書架恢複原狀,看不出絲毫痕跡。
白練塵回到案前坐下,看着窗外的天色。
最後一抹暗紅也消失了,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幾顆星星開始閃爍。秋夜的涼意透過窗縫滲進來,燭火被風吹得晃動了一下。她伸手護住燭火,指尖感受到火焰的溫暖。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她需要思考,需要分析,需要做出判斷。
如果這是一個陷阱——那設局者是誰?柳如煙?還是她背後的秦桧?目的是什麽?引她出城,在廢祠設伏,殺人滅口?還是想抓活的,逼問出什麽?
如果是真的線索——那送信人是誰?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麽選在柳府的宴會上?又為什麽知道她會去那間廂房,會穿那套衣裳?
還有“将軍”二字。是試探,還是真的知情?
白練塵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複盤今天在柳府的所有細節。
從踏入柳府大門開始,每一個場景,每一句話,每一個人的表情和動作,都在她腦海中重新浮現。柳如煙的溫婉笑容,丫鬟潑茶時的顫抖,更衣時房間裏的熏香氣味,還有……紙條被發現的位置。
她突然睜開眼睛。
不對。
紙條是塞在裙腰的內襯裏的。那個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她換衣服時習慣性地檢查衣物,根本發現不了。這意味着,放紙條的人,必須能接觸到那套衣裳,而且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放置。
那套衣裳是柳府準備的。從她被帶到廂房,到丫鬟送來衣裳,中間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誰能接觸到衣裳?
柳府的丫鬟?有可能。但如果是柳如煙設的局,她為什麽要用這麽隐晦的方式?直接派人傳話不是更簡單?
除非……放紙條的人,不是柳如煙的人。
白練塵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燭火将她的側影投在牆上,随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戌時初刻。
距離戌時三刻,還有三刻鐘。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容姨,那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但白練塵還是捕捉到了。她擡起頭,看向房門。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來人一身黑衣,臉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他進門後立刻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枚蠟丸——正是她剛才放出去的那枚紅色蠟丸,但已經被打開了。
“白寺丞。”黑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聽風閣暗探特有的冷峻,“衛統領命屬下即刻回報。”
白練塵接過蠟丸,從裏面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她展開紙條,借着燭光快速閱讀。
紙條上的字跡是衛青的,剛勁有力:
“一、香灰已确認,為‘天香閣’特制‘凝神香’。此香用料昂貴,制香工藝複雜,每月産量不足十斤,僅供京城達官顯貴。經查,近三月采購記錄如下:柳府采購兩斤,秦相府采購一斤半,靖王府采購一斤,其餘分散于幾位尚書、将軍府中。柳府采購時間為上月十五,由管家親自前往,一次性付清銀兩。
二、紙條筆跡已初步比對。墨為劣質松煙墨,紙張為普通竹紙,京城各大紙鋪均有售。但筆跡特征明顯:起筆藏鋒,收筆回鋒,轉折處多用圓筆,此為宮中女官常用寫法。經與檔案比對,與一名三年前因年老被放出宮、曾服侍過已故李太妃的嬷嬷——趙嬷嬷——筆跡有七分相似。趙嬷嬷出宮後居于城西,具體地址正在查。
三、廢祠周邊已探查。城西廢祠原為前朝一座小廟,荒廢已逾二十年。一個時辰前,聽風閣暗探發現廢祠周圍有三處暗哨:東側槐樹上一人,西側破屋窗後一人,南側草叢中一人。三人皆黑衣蒙面,身手敏捷,似受過專業訓練。暗哨布置嚴密,呈三角之勢,可監控廢祠所有出入口。未發現其他埋伏。
四、建議:此局兇險,請白寺丞三思。若決定赴約,聽風閣可調十二名好手暗中護衛,另在廢祠外圍布置弓弩手接應。
——衛青”
白練塵将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火焰迅速吞噬了紙張,化作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盤旋上升,最後消散無蹤。
她擡起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暗探:“趙嬷嬷的地址,什麽時候能查到?”
“最多一刻鐘。”暗探回答,“衛統領已派人全力追查。”
“好。”白練塵站起身,“告訴衛青,我需要六名好手暗中跟随,再在廢祠外圍布置四名弓弩手。所有人不得暴露,除非我發出信號,否則絕不可動手。”
“是。”暗探應聲,但猶豫了一下,“白寺丞,衛統領讓屬下轉告您……此局九死一生。”
白練塵笑了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冷:“我知道。但有些局,明知是死局,也得闖一闖。”
暗探不再說話,低頭行禮,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書房裏重新恢複安靜。
白練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秋夜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衣袂翻飛。遠處,京城的方向燈火點點,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而城西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灑在荒廢的屋舍和田野上,泛着慘白的光。
戌時三刻,城西廢祠。
她要去。
不僅僅是為了“将軍”二字,不僅僅是為了原主的身世之謎。更是因為,她需要知道——是誰在背後布局,是誰在試探她,是誰……在觊觎她所守護的一切。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這次是容姨。
她推門進來,手裏捧着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姑娘,衣裳準備好了。”
白練塵轉過身,接過夜行衣。布料是上好的棉麻混紡,柔軟而堅韌,在燭光下泛着暗啞的光澤。她走到屏風後,開始換衣。
黑色的緊身衣褲,黑色的軟底靴,黑色的面巾。最後,她将長發束成一個簡單的發髻,用黑色的布帶牢牢固定。當她從屏風後走出來時,整個人已經變了一個模樣——不再是那個溫婉端莊的女官,而是一個融于夜色、随時準備出擊的暗影。
容姨看着她,眼神複雜:“姑娘,一定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