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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計就計,引蛇出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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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計就計,引蛇出洞

工部衙署的朱紅大門在午後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門楣上“工部”兩個鎏金大字莊重肅穆。白練塵站在門前,官服的青色布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桂花香,混着衙門裏特有的墨香和木料氣息。

這是她以工部員外郎身份正式履職的第一天。

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穿着青色吏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來,臉上堆着恰到好處的笑容:“白大人,您來了。下官是工部主事王明,奉尚書大人之命在此恭候。”

白練塵微微颔首:“有勞王主事。”

跨過門檻,眼前是一個寬敞的庭院。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廊下擺放着幾盆秋菊,金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舒展。正對着的是工部大堂,飛檐鬥拱,雕梁畫棟,透着一股官衙特有的威嚴。

王主事引着她穿過庭院,邊走邊介紹:“工部分為四司——營繕、虞衡、都水、屯田。白大人您督造軍械,主要與虞衡司打交道。虞衡司掌山澤采捕、陶冶之事,軍器、軍裝皆歸其管轄。”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虞衡司衙署前。這是一座獨立的院落,比正堂略小,但布局緊湊。院子裏堆放着一些木料和鐵料,幾個工匠正在忙碌,鐵錘敲擊的叮當聲、鋸木的嘶啦聲、還有工匠們低聲交談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空氣中彌漫着木屑和鐵鏽的味道。

“這位就是新來的白員外郎。”王主事向院內衆人介紹。

院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白練塵。有好奇,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不易察覺的敵意。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官員從堂內走出,身材微胖,面皮白淨,穿着從五品的青色官服。他上下打量了白練塵一番,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白大人,久仰。本官是虞衡司郎中,李德全。”

“李大人。”白練塵行禮。

李德全擺了擺手:“不必多禮。白大人年紀輕輕就擢升員外郎,又得陛下親自嘉獎,真是後生可畏啊。”他的語氣平淡,但話裏話外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只是工部事務繁雜,軍械督造更是關系重大,白大人初來乍到,還需多學多看才是。”

“下官明白。”白練塵神色平靜。

李德全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讓王主事帶她去熟悉公務。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白練塵在虞衡司各個工坊轉了一圈,看了正在打造的弓弩、刀劍、甲胄,也翻閱了近期的軍械調配文書。

她的眼睛很毒。

只看了一圈,就發現了幾處問題——弓弩的弩機部件公差過大,導致上弦費力;一批新打的腰刀淬火不均勻,刃口硬度不一;甲胄的甲片鉚接不夠緊密,防護力大打折扣。

但她沒有當場指出。

只是默默記在心裏。

傍晚時分,白練塵離開工部。夕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點起燈籠,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她拐進一條小巷,七繞八繞,确認身後沒有尾巴,才來到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門是虛掩的。

她推門進去,院子裏種着一棵老槐樹,樹下擺着石桌石凳。衛青坐在石凳上,正在擦拭一把短刀。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來了。”

“人呢?”白練塵問。

“在屋裏。”衛青收起刀,起身引着她走進正堂。

堂內點着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着衣角,神色緊張。他穿着普通的布衣,但漿洗得很乾淨,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裏還殘留着些許墨跡——那是常年抄寫文書留下的痕跡。

“這位是刑部退休的錄事,趙老。”衛青介紹道,“趙老,這位就是白大人。”

趙老慌忙起身要行禮,被白練塵扶住:“趙老不必多禮,請坐。”

三人重新落座。油燈的火苗跳動着,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窗外傳來遠處更夫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三聲響,已是亥時。

白練塵開門見山:“趙老,今日請您來,是想問問十年前白起風将軍的案子。”

趙老的手一抖,茶杯裏的水灑出來幾滴。

“白、白将軍的案子……”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老朽……老朽記不太清了。”

“趙老不必緊張。”白練塵放緩語氣,“我只是想了解一些細節。您當年在刑部擔任錄事,負責記錄審訊過程,應該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趙老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油燈的光照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那些皺紋像是刀刻一般深。

良久,他才開口:“白将軍……是個好人。”

聲音很輕,幾乎被窗外的風聲淹沒。

“那年他下獄,刑部上下都很震驚。老朽記得,第一次提審時,白将軍身上還帶着傷,是被押解回京途中受的。但他腰杆挺得筆直,眼神清亮,不像個叛國之人。”

趙老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審訊持續了三個月。主審官換了三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問的問題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為何私自調兵?為何與蒼狼部私下接觸?為何在邊境囤積糧草?”

“白将軍怎麽回答?”白練塵問。

“他說,調兵是為了剿滅一股流竄的蒼狼部游騎;與蒼狼部接觸是為了探查敵情;囤積糧草是為了應對可能的秋掠。”趙老嘆了口氣,“但這些話,沒人信。”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衛青起身,往燈盞裏添了些油。屋子裏亮了一些。

“後來呢?”白練塵追問。

“後來……”趙老的聲音更低了,“後來審訊就停了。白将軍被單獨關押,除了送飯的獄卒,誰也不讓見。但老朽記得,那段時間,有一個人經常去探視。”

白練塵的心跳快了一拍:“誰?”

“不知道名字。”趙老搖頭,“那人穿着便服,不是刑部的官員。但每次來,都拿着刑部尚書的手令,守門的獄卒不敢攔。老朽只遠遠見過幾次,那人身材不高,有些瘦,走路時肩膀微微前傾。”

“有什麽特征嗎?”

趙老皺眉思索,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劃着。油燈的光在他眼中閃爍,像是記憶的火花在跳動。

“對了……”他突然想起什麽,“那人腰間佩着一塊玉飾。不是常見的玉佩,是……是獸頭的形狀。老朽眼神不好,看不清具體是什麽獸,但肯定不是龍、虎這些常見的紋樣。”

獸頭玉飾。

白練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廢祠裏那枚獸頭腰牌。

“您還記得那玉飾的顏色嗎?”她問。

“好像是……青白色的。對,青白玉,在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屋子裏安靜下來。

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白練塵和衛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獸頭紋樣,青白玉——這與廢祠腰牌的材質、紋飾特征高度吻合。

“趙老,那人最後一次探視是什麽時候?”白練塵又問。

“是在白将軍……出事的前三天。”趙老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天晚上,老朽值夜,看到那人從牢房裏出來,臉色很不好看。他走得很快,差點撞到老朽,連句抱歉都沒說就走了。”

“然後呢?”

“然後三天後,白将軍就在獄中……自盡了。”趙老閉上眼睛,像是要驅散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刑部給出的結論是畏罪自殺。但老朽總覺得……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

“白将軍那樣的人,怎麽會自盡?”趙老睜開眼,眼中有了些情緒,“他在戰場上身中數箭都不曾退縮,在獄中受了那麽多刑訊都不曾低頭,怎麽會突然就……”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白練塵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推到趙老面前:“趙老,今日之事,還請保密。這是一點心意,您收下。”

趙老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老朽只是說了些該說的話……”

“您冒着風險來見我,這是應該的。”白練塵堅持。

最終,趙老收下了布袋。衛青送他離開,從後門悄悄出去,安排馬車送他回家。

白練塵獨自坐在堂內,油燈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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