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在即,封後風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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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只青瓷花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小姐!小姐您冷靜些!”丫鬟跪在地上,哭着抱住柳如煙的腿,“別再砸了,老爺知道了會生氣的……”
“生氣?”柳如煙一把推開丫鬟,眼睛通紅,聲音嘶啞,“他現在還有什麽資格生氣?秦桧倒臺,他那個尚書位置還能坐幾天?柳家……柳家已經完了!”
她踉跄着走到梳妝臺前,看着銅鏡裏的自己——發髻散亂,妝容哭花,眼睛腫得像桃子,哪裏還有半分京城第一才女的影子?
銅鏡裏映出身後滿地狼藉:碎裂的花瓶、撕碎的畫卷、掀翻的桌椅、散落一地的珠寶首飾。燭火搖曳,将這一切照得如同鬼域。
“白練塵……”柳如煙盯着鏡子,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邊陲農女……一個曾經的女官……她憑什麽……憑什麽當皇後……”
眼淚又湧出來,混着臉上的胭脂,流下兩道污痕。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宮宴上見到沈聽瀾。那個少年帝王坐在龍椅上,一身明黃,眉眼清冷,卻在她獻上一曲《春江花月夜》時,微微點了點頭。
就那一個點頭,讓她整整三年,夢裏都是他的影子。
她苦練琴棋書畫,她鑽研詩詞歌賦,她處處以未來皇後的标準要求自己。父親說,柳家需要一位皇後;母親說,你是京城最出色的貴女;所有人都說,柳如煙,你注定要入主中宮。
可是現在呢?
北境大捷的消息傳來,全城歡騰。她本該高興的——那是她心儀的男子打了勝仗。可是緊接着,就是那個讓她如墜冰窟的風聲:陛下要在凱旋大典上,冊立白練塵為後。
白練塵。
那個曾經在朝堂上與她父親針鋒相對的女子。
那個肩頭中箭卻依然挺直脊背的女子。
那個如今全京城都在傳頌其功績的女子。
“憑什麽……”柳如煙抓起梳妝臺上最後一只玉簪,狠狠砸向鏡子。
“咔嚓——!”
銅鏡裂開一道縫隙,将她的臉分割成扭曲的兩半。
丫鬟吓得尖叫一聲,連滾爬爬地逃出房間。
柳如煙癱坐在地上,看着滿室狼藉,看着鏡中那個破碎的自己。燭火跳動,将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許久,她緩緩擡起頭。
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光。
“白練塵……”她輕聲說,“你想當皇後?沒那麽容易。”
她爬起來,走到書案前,攤開紙筆。手在顫抖,但字跡卻異常工整。她寫下一封信,封好,喚來心腹丫鬟。
“送去城西,李記綢緞莊。”她壓低聲音,“告訴李掌櫃,我要見‘那位先生’。”
丫鬟臉色一白:“小姐,那……那可是秦相……”
“秦桧已經倒了。”柳如煙冷笑,“但他留下的那些人,還沒死絕。去吧,小心些,別讓人看見。”
丫鬟顫抖着接過信,匆匆離去。
柳如煙獨自站在房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遠處,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那是為凱旋大典準備的燈籠,連成一片光海。
那本該是為她準備的光。
現在,卻要照亮另一個女人。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白練塵,”她對着夜色,輕聲說,“我們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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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書房。**
白練塵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着那本關于空間異常的記錄。
燭火已經換過三次,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轉為深藍,又轉為淺灰。黎明将至,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她一夜未眠。
肩傷在深夜時分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這副身體終究不是鐵打的。頸間的吊墜溫度時高時低,有時燙得驚人,有時又冰冷刺骨。她嘗試了各種方法穩定空間——集中精神冥想、滴血認主(雖然這方法很荒謬)、甚至試着用靈泉殘水澆灌一株盆栽。
盆栽是株蘭花,原本有些萎靡。靈泉殘水滴下去後,葉片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了翠綠,甚至抽出了一支新芽。
但空間本身,依然在崩潰。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再次嘗試進入時,眼前突然一黑,仿佛整個人被抛進了虛無。那種感覺持續了大概三息時間,再恢複時,她發現自己還坐在書案前,但渾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斷層感。
就像細綱裏說的——仿佛與某個世界的聯系在減弱。
她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如果空間徹底崩潰,她會怎樣?會失去這個金手指,變回一個普通人?還是……會被強制送回原來的世界?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的心髒。
她想起前世,那個硝煙彌漫、任務至上的世界。想起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想起爆炸的火光,想起最後那一刻,身體被撕裂的劇痛。
然後,是這片土地。
白家村的炊煙,容姨溫暖的手,沈聽瀾在月色下清冷的側臉,落鷹谷戰報上那些染血的文字,還有此刻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這個時代,這些人,這些牽絆。
她不想回去。
可是,如果空間真的與她的穿越有關,如果空間的崩潰意味着她在這個世界的存在變得不穩定……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大人,該用早膳了。”是管家的聲音。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将記錄本合上,塞進書案最底層的暗格。
“進來吧。”
門推開,管家端着托盤進來,上面是清粥小菜。粥還冒着熱氣,米香混合着腌菜的鹹香,在書房裏彌漫開來。
“大人又是一夜未眠?”管家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擔憂道,“肩傷未愈,還需多休息才是。”
“知道了。”白練塵端起粥碗,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讓她稍微放松了些。
管家欲言又止。
“還有事?”
“這個……”管家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安親王府今早派人送來的,邀大人三日後過府一敘,說是……說是想聽聽大人講述北境之戰的故事。”
白練塵接過請柬。
燙金的封面,精致的紋路,落款是“安親王親筆”。
她看着這張請柬,忽然想起昨夜禮部官員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王侍郎額頭的汗,想起窗外侍女們的低語。
冊後風聲,已經吹到宗室府邸了。
安親王,宗室元老之首。這張請柬,不是邀她講故事,是邀她“過目”,是宗室在正式表态前,要先見見她這個人。
她放下請柬,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粥很軟糯,帶着米粒本身的甜香。
窗外,天色完全亮了。晨曦透過窗紙照進來,将書房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遠處,街市開始蘇醒,車馬聲、叫賣聲隐隐傳來。更遠處,皇宮的方向,鐘聲再次響起——那是早朝的鐘聲。
新的一天開始了。
凱旋大典還有三天。
沈聽瀾還有三天就回來了。
而她,坐在這間書房裏,面前是一碗溫熱的粥,一張宗室的請柬,一個正在崩潰的空間,和一個即将改變她一生的決定。
她放下碗,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灌進來,帶着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庭院裏,那株被她用靈泉殘水澆灌的蘭花,在晨光中舒展着翠綠的葉片,那支新芽已經長到了半指長,頂端鼓着一個小小的花苞。
生命還在繼續。
無論空間是否崩潰,無論前路有多少未知,這一刻,陽光照在臉上,風吹過耳畔,粥的餘溫還在胃裏。
她擡手,輕輕按住頸間的吊墜。
溫度依然很高,但這一次,她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