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深查,內鬼浮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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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深查,內鬼浮現
白練塵推開禪房門,寒風卷着雪花撲面而來。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但雪幕依然厚重,将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朦胧的銀白之中。她站在廊下,看着聽風閣暗衛在寺院中無聲穿梭,衛青帶着人正在後院的枯井邊忙碌。那塊工部腰牌在她袖中沉甸甸的,像一塊冰,貼着肌膚。工部——她默念着這兩個字,眼中寒光漸盛。若真是那裏出了問題,那麽這座京城,從城牆到宮門,從軍械庫到糧倉,還有多少地方是安全的?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走向臨時住所。天快亮了,該換身衣服,準備去會一會那位“吳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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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工部衙門**
工部衙門位于皇城東南角,緊鄰兵部和戶部。三進的院落,青磚灰瓦,門前兩尊石獅子被積雪覆蓋,只露出威嚴的輪廓。衙門口懸挂着“工部”二字的牌匾,黑底金字,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澤。
白練塵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官服,外罩狐裘披風,頭戴監國縣主的銀冠。她的馬車停在工部門前時,早有衙役小跑着迎了上來。
“縣主駕臨,有失遠迎!”工部左侍郎李維親自迎出門外,四十餘歲的年紀,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他身後跟着幾名主事、員外郎,個個躬身行禮。
白練塵下了馬車,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她擡眼掃過衆人,目光平靜:“李侍郎不必多禮。本縣主奉陛下旨意,督查年關防務工事,特來工部查看軍械制造進度。”
“是,縣主請。”李維側身引路,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恭敬,“工部上下已準備妥當,所有賬冊、圖紙、物料清單皆可随時查閱。”
一行人穿過前院。積雪已被清掃至兩側,露出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空氣中彌漫着木料、鐵器、桐油混合的氣味,還有遠處工坊傳來的叮當敲擊聲。白練塵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裏回響,每一步都踏得沉穩。
她注意到,工部衙門的守衛比尋常衙門森嚴許多。每隔十步就有兩名持戟衛兵,廊下還有暗哨。這很正常——工部掌管着大夏朝最核心的制造技術,從攻城器械到守城弩機,從火器圖紙到戰船模型,都是國之重器。
但也正因為如此,一旦被滲透,後果不堪設想。
進入正堂,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堂內陳設簡樸,正中懸挂着一幅《大夏疆域圖》,兩側是歷代工部尚書的名錄。李維請白練塵上座,自己在下首陪坐,幾名主事、員外郎分列兩側。
白練塵的目光緩緩掃過堂內衆人。
她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觀察他們的神情、姿态、眼神。這些人中,有年過半百的老工匠出身,有科舉入仕的文人官員,也有世襲蔭封的勳貴子弟。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緊張,有的好奇,有的恭敬,有的則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
“李侍郎。”白練塵開口,聲音清冷,“年關将至,北境局勢不穩。陛下關心軍械制造進度,尤其是新式弩機、火铳、以及城牆修繕所需物料。煩請将相關賬冊、圖紙、以及負責官員名錄呈上。”
“是。”李維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幾名書吏擡着幾大箱賬冊進來,在堂中一字排開。箱蓋打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卷宗。墨香、紙張的黴味、還有桐油保護圖紙的特殊氣味混合在一起,撲面而來。
白練塵起身,走到箱子前。她随手拿起一卷賬冊,翻開。上面記錄着弩機制造的詳細數據——材料來源、工匠工時、檢驗标準、入庫數量。字跡工整,條目清晰,看起來毫無問題。
但她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藏在看似完美的表象之下。
“這些賬冊,是何人所記?”她問。
“回縣主,是庫房主事吳員外郎負責。”李維答道,轉頭看向人群中一人,“吳員外郎,上前回話。”
人群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白練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吳員外郎——吳文遠。工部從五品員外郎,負責庫房管理和物料調度。他身材中等,略顯清瘦,穿着深藍色官服,腰間系着一條普通的革帶。面容普通,五官平淡,屬于那種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出來的長相。
但白練塵注意到三個細節。
第一,他的左肩微微下沉,走路時左臂擺動幅度略小——這是長期肩傷留下的習慣。
第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節處有老繭,那是長期拉弓搭箭留下的痕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一枚玉扳指。那枚扳指色澤溫潤,雕着簡單的雲紋,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白練塵記得,小沙彌淨塵的描述中,那個蒙面人“說話時總喜歡摸扳指”。
“下官吳文遠,拜見縣主。”吳文遠躬身行禮,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白練塵看着他,沒有說話。
堂內安靜下來。炭火盆裏木炭噼啪作響,窗外傳來遠處工坊的敲擊聲,還有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一息都變得格外清晰。
吳文遠保持着躬身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平穩,但白練塵注意到,他摩挲扳指的動作加快了。
“吳員外郎。”白練塵終于開口,聲音平淡,“這些賬冊,是你親自記錄的?”
“回縣主,是下官與幾名書吏共同記錄、核對。”吳文遠擡起頭,目光與白練塵對視。他的眼神很平靜,甚至有些木然,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瀾。
“弩機制造,從材料入庫到成品檢驗,需要經過多少道工序?”
“回縣主,共十八道工序。從木料選材、烘乾、刨削、組裝,到弩機核心部件的鍛造、淬火、打磨,再到整體組裝、調試、檢驗,每一道都有專人負責,記錄在冊。”
“材料損耗率是多少?”
“正常損耗率為兩成。若遇木材開裂、鐵料雜質過多等情形,損耗會略高,但不會超過三成。”
“最近三個月,弩機産量如何?”
“每月可産新式弩機五十架,修複舊弩機三十架。所有産量皆記錄在冊,可供查驗。”
一問一答,流暢自然。
吳文遠對工部事務了如指掌,每一個數據都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他的表現完美無缺——一個勤勉、盡責、熟悉業務的工部官員。
但白練塵心中的疑窦卻越來越深。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排練過一樣。
她放下賬冊,走到吳文遠面前。兩人距離不過三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每一處細節——眼角細微的皺紋,鼻翼兩側的毛孔,嘴唇乾燥的裂痕。
“吳員外郎。”她緩緩道,“聽說你年輕時,曾在邊關生活過?”
吳文遠眼神微微一凝,但轉瞬即逝:“回縣主,是。下官父親曾任邊軍文書,下官幼時随父在雁門關生活過八年。”
“可曾習武?”
“略通騎射。邊關子弟,多少都會些。”
“左肩的傷,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吳文遠的手指猛地一緊,扳指在指尖轉了一圈。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回縣主,是年輕時練習騎射,不慎墜馬所傷。已痊愈多年,只是陰雨天偶有酸痛。”
白練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她轉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堂內衆人松了口氣,氣氛稍稍緩和。
“李侍郎。”白練塵看向李維,“本縣主需要查看工部所有官員、工匠的名冊,以及近三個月所有人員的出入記錄、加班記錄。”
“這……”李維面露難色,“縣主,工部人員衆多,名冊繁雜,且涉及一些機密工匠的身份……”
“陛下旨意。”白練塵打斷他,從袖中取出監國印鑒,輕輕放在桌上。
金印在燭光下泛着冷光。
李維臉色一變,立刻躬身:“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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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工部檔案房**
檔案房位于工部後院,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樓內光線昏暗,只有幾扇高窗透進微弱的天光。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紙張黴味和灰塵氣息,書架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密密麻麻擺滿了卷宗。
白練塵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攤開三本厚厚的名冊。
《工部官員名錄》、《工匠名冊》、《出入記錄簿》。
衛青站在她身後,低聲道:“縣主,已經查過了。工部現有官員六十七人,工匠三百四十二人。其中擁有天工三年制腰牌的,共二十三人——包括侍郎兩名、主事五名、員外郎七名、高級工匠九名。”
“這二十三人中,誰有邊關經歷?”
“五人。其中三人是工匠出身,年輕時在邊關服役過。另外兩人是官員——一位是兵部調任過來的王主事,另一位就是吳文遠。”
白練塵的手指在名冊上劃過。吳文遠的名字,十年間升至從五品員外郎。負責庫房管理七年,從未出過大的差錯。家中有一妻一子,住在城西柳葉巷。平日寡言少語,與同僚交往不多。
“他最近三個月,加班記錄如何?”
衛青翻開另一本冊子:“異常頻繁。從十月初至今,共有四十二天加班至亥時以後。尤其是最近半個月,幾乎天天如此。”
“理由?”
“記錄上寫的是‘核對賬冊’、‘清點庫房’、‘趕制圖紙’。”
白練塵合上名冊,看向窗外。
雪還在下。工部後院的空地上,積雪已經沒過腳踝。幾株枯樹在風雪中搖晃,枝丫上挂滿了冰淩。遠處工坊的敲擊聲時斷時續,像某種暗號。
“衛青。”她輕聲說,“你覺得,一個人為什麽要天天加班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