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深查,內鬼浮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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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麽是勤勉盡責,要麽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練塵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陳舊的卷宗,灰塵在光線中飛舞。她的目光落在一本《工部腰牌核發記錄》上,抽了出來。
翻開。天工三年的記錄頁已經泛黃,墨跡也有些模糊。她找到腰牌編號“天工三·甲七”那一行。
持牌人:吳文遠。
核發日期:天工三年五月初七。
備注:庫房管理專用。
記錄看起來很正常。但白練塵注意到,這一頁的邊緣有輕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複翻看過。她用手指摸了摸,還能感受到紙張因多次觸摸而變得光滑的觸感。
“縣主。”衛青突然低聲道,“聽風閣傳來消息。”
白練塵轉頭。衛青從懷中取出一張小紙條,遞給她。紙條上的字跡很小,是用特制的炭筆寫的:
“吳文遠,昨夜亥時三刻離衙,未歸家。醜時初,出現在城西‘墨韻齋’書畫鋪,停留約一炷香時間。鋪主姓陳,外地人,三年前來京開店。鋪子生意清淡,但從未倒閉。已安排監視。”
白練塵将紙條湊到燭焰上。火焰舔舐着紙角,迅速蔓延,化為灰燼。
灰燼飄落在桌上,像黑色的雪花。
“墨韻齋……”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
“要去看看嗎?”衛青問。
“不。”白練塵搖頭,“現在去,會打草驚蛇。既然已經鎖定了目标,就要放長線,釣大魚。”
她走回桌前,重新坐下。從袖中取出那枚工部腰牌,放在桌上。冰冷的金屬在燭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那個“工”字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視着一切。
“衛青。”她說,“傳令聽風閣,對吳文遠進行全天候秘密監視。記錄他每日的行蹤、接觸的所有人、說的每一句話。尤其是他前往墨韻齋的頻率、時間、停留時長。”
“是。”
“另外,調查吳文遠的所有社會關系——親戚、朋友、同鄉、舊識。特別是他在邊關那八年,接觸過哪些人,做過哪些事。”
“明白。”
“還有。”白練塵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查一查墨韻齋的鋪主。姓陳,外地人,三年前來京——這些信息太模糊了。我要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來歷、背景。一個生意清淡的書畫鋪,能在京城開三年不倒,背後一定有支撐。”
衛青一一記下。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日的白晝短暫,才過申時,暮色就已經籠罩了京城。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像是永遠也不會停。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她看着工部後院裏漸漸亮起的燈籠,那些昏黃的光點在雪幕中搖曳,像一只只迷茫的眼睛。
工部深如海。
這裏藏着大夏朝最精密的圖紙,最先進的工藝,最核心的機密。但也正因為如此,它成了最容易被滲透、最難以察覺的地方。一個不起眼的員外郎,一個看似勤勉的官員,可能就在這深海中,悄悄打開了一道缺口。
而那道缺口,足以讓整個王朝的防線崩潰。
“縣主。”衛青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接下來怎麽做?”
白練塵沒有回頭。她的目光穿過雪幕,望向城西的方向。那裏有一條叫柳葉巷的街道,巷子裏有一戶普通的人家,住着一個看似普通的工部官員。
也有一家叫墨韻齋的書畫鋪,鋪主姓陳,三年前來京,生意清淡卻從未倒閉。
“等。”她說,“等吳文遠下一次去墨韻齋。等聽風閣查出更多線索。等這條線,牽出更大的魚。”
她轉身,看向桌上那枚腰牌。
冰冷的“工”字,在燭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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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城西墨韻齋外**
雪夜。街道上空無一人。積雪已經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墨韻齋位于一條僻靜的小巷裏。鋪面不大,門臉陳舊,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鋪子裏沒有亮燈,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只蹲伏在暗處的野獸。
巷口對面的茶樓二樓,窗戶開了一條細縫。
白練塵站在窗後,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的目光穿過雪幕,落在墨韻齋緊閉的門板上。
衛青站在她身側,低聲道:“聽風閣的人已經就位。巷子兩頭、屋頂、後牆,都有我們的人。只要吳文遠出現,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
白練塵點了點頭。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緩緩消散。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戌時一刻。戌時二刻。戌時三刻。
街道上依然空蕩。只有風雪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積雪,在空中打着旋。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亥時初。
巷口終于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棉袍,頭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他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蹒跚,左肩微微下沉——正是吳文遠。
白練塵的呼吸微微一滞。
吳文遠走到墨韻齋門前,沒有敲門,而是左右看了看。雪夜寂靜,巷子裏空無一人。他這才擡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
吳文遠閃身進去。門随即關上,一切恢複寂靜。
茶樓二樓,白練塵的手指輕輕敲擊窗棂。她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着那扇緊閉的門。
一炷香的時間。
對于等待的人來說,一炷香可以很漫長,也可以很短暫。白練塵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但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她能聽到風雪呼嘯的聲音,能聞到茶樓裏殘留的茶香,能感受到鬥篷下身體的溫度。
也能感受到,那種獵物即将落入陷阱的緊張與期待。
一炷香後,門再次開了。
吳文遠走了出來。他依然低着頭,帽檐壓得很低,快步走向巷口。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左肩的下沉似乎也不那麽明顯了。
白練塵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口。
“跟上。”她輕聲說。
衛青點頭,朝窗外做了個手勢。黑暗中,幾道黑影無聲地掠出,像融入了夜色,朝着吳文遠離開的方向追去。
白練塵依然站在窗後,目光重新落回墨韻齋。
鋪子裏依然沒有亮燈。黑漆漆的,靜悄悄的,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她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那扇門後,一定發生了什麽。
一次交易?一次傳遞情報?一次密謀?
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會知道。
“縣主。”衛青低聲道,“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白練塵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打草驚蛇,會吓跑更大的魚。”
她轉身,離開窗邊。鬥篷在身後揚起,帶起一陣風。
“回宮。”她說,“明天,我要看看聽風閣能挖出什麽。”
茶樓樓梯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墨韻齋依然靜靜地立在巷子裏。門緊閉着,窗漆黑着,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只有門前的積雪上,留下了兩行淺淺的腳印。
一行來,一行去。
在風雪中,漸漸被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