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與疑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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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猜到了背後有“能人異士”相助。
但這怎麽可能?白練塵傳送裝備時,只有衛青和二十名親兵在場。那些親兵都是沈聽瀾精心挑選的死士,絕不可能洩密。而傳送過程發生在深夜的荒郊野外,方圓十裏都沒有人煙。
拓跋烈是怎麽知道的?
除非……
衛青忽然想起白練塵昏迷前說的話:“空間……根基受損……聯系要斷了……”
難道拓跋烈能感知到空間的波動?
還是說,這個世界上,除了白練塵,還有其他人也擁有類似的能力?
又或者,拓跋烈只是根據戰場上的異常情況做出的推測?畢竟五輛馬車憑空出現,破城弩威力遠超常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将領都會起疑。
但“蹊跷”這個詞,用得太過精準了。
“衛統領。”李崇山的聲音打斷了衛青的思緒,“你怎麽看?”
衛青擡起頭,看向谷外那片星火點點的蒼狼大營。暮色已經完全降臨,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幾顆早星在雲隙間閃爍。蒼狼大營中央,一頂格外巨大的帳篷格外顯眼,帳篷前立着那面深藍色的王旗,旗面上的白色狼頭在火光映照下仿佛在獰笑。
“拓跋烈在試探。”衛青說,“他不确定這些裝備是怎麽來的,也不确定我們背後到底有什麽。所以他用這封信來試探我們的反應。”
“如果我們驚慌,如果內部産生猜疑,就說明我們心裏有鬼。”李崇山接道,“如果我們鎮定自若,反而會讓他更加疑惑。”
衛青點頭:“所以這封信,我們不能理會。就當沒收到。”
“但将士們會看到。”李崇山看向城牆下——已經有士兵在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瞟向指揮臺,“拓跋烈派使者射信,衆目睽睽。如果我們不回應,軍心會動搖。”
衛青沉默了。李崇山說得對,戰場上,主帥的每一個舉動都會被放大解讀。如果對這封勸降信置之不理,士兵們會猜測主帥是不是在猶豫,是不是在考慮投降。
“那就回應。”衛青說,“用最直接的方式。”
李崇山看向他。
衛青走到那架破城弩旁,伸手撫過冰冷的弩身。弩槽裏,那支手臂粗的弩箭靜靜躺着,箭簇在火把光下閃着寒芒。
“還剩三支箭。”衛青說,“用一支,告訴拓跋烈我們的答案。”
李崇山眼睛一亮:“好!”
半刻鐘後,城牆上的士兵看到,那架恐怖的破城弩緩緩調轉了方向。弩身轉動時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弩槽擡起,對準了谷外蒼狼大營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到衛統領親自站在弩後,手按在擊發機關上。李将軍站在一旁,花白的胡須在寒風中飄動。
然後,衛青扣動了機關。
嗡——
那聲低沉到極致的嗡鳴再次響起,撕裂夜空。黑色的弩箭化作一道閃電,射向五百步外的蒼狼大營。箭矢劃過夜空時帶起的尖嘯聲,讓所有聽到的人都頭皮發麻。
蒼狼大營中響起一片驚呼。
弩箭精準地射中了那頂最大的帳篷——但不是帳篷本身,而是帳篷前那根旗杆。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那面深藍色的王旗,連同旗杆一起轟然倒地,砸在雪地上,揚起一片雪沫。
大營中央,一片混亂。
城牆上,李崇山舉起右手,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落鷹谷三千将士——”
所有士兵齊聲應和:“在!”
“告訴蠻子——”李崇山的聲音在谷中回蕩,“我們的答案是什麽?”
“死戰!死戰!死戰!”
三千人的吼聲彙聚成一道洪流,沖出谷口,沖向雪原,沖向那片星火點點的蒼狼大營。聲浪在群山間回蕩,久久不息。
蒼狼大營中央,拓跋烈站在倒塌的旗杆旁,低頭看着那面被弩箭釘在地上的王旗。箭杆穿透了旗面,穿透了積雪,深深紮進凍土裏。
他肩膀上包紮的傷口隐隐作痛。
“王……”阿史那·哲別小心翼翼地說,“他們拒絕了。”
拓跋烈沒有說話。他彎腰,拔出那支弩箭。箭杆入手沉重,箭簇上沾着泥土和碎雪。他仔細端詳着箭杆的材質,箭簇的形制,箭尾的翎羽。
“這不是大夏的工藝。”拓跋烈緩緩開口,“箭杆用的是鐵木,産自南疆三千裏外的熱帶雨林。箭簇的鍛造手法,我在西域見過類似的,但更精良。翎羽是海東青的尾羽,一只海東青一年只能取三根。”
阿史那·哲別愣住了:“王的意思是……”
“這些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拓跋烈擡起頭,望向落鷹谷的方向。夜色中,谷口的城牆像一道黑色的剪影,矗立在群山之間。
“傳令下去。”拓跋烈說,“圍困繼續,分兵尋找小路。另外……”
他頓了頓,鷹目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派人回王庭,請大祭司來一趟。”
“大祭司?”阿史那·哲別一驚,“王,大祭司年事已高,從不出王庭……”
“告訴他。”拓跋烈打斷他的話,“就說,本王可能找到了……‘天外之物’的線索。”
阿史那·哲別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到拓跋烈眼中那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躬身退下。
拓跋烈獨自站在倒塌的旗杆旁,手裏握着那支弩箭。寒風吹起他肩上的狼皮大氅,露出包紮傷口的繃帶。繃帶下,傷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疑惑。
三十年前,草原上流傳着一個傳說。
傳說在極北的冰原深處,埋藏着不屬于這個世界的“天外之物”。那些東西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可以讓人飛天遁地,可以讓人瞬間千裏,可以造出威力恐怖的武器。
拓跋烈的父親,上一代蒼狼部大汗,曾經組織過三次遠征,深入極北冰原尋找“天外之物”。但三次都失敗了,最後一次,大汗本人凍死在冰原上,屍體被運回時已經僵硬如石。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提起這個傳說。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那五輛憑空出現的馬車,直到他被那架恐怖的破城弩差點射殺,直到他收到探子從大夏京城傳回的消息——那位監國縣主白練塵,半年前還是個癡傻的農女,半年後卻屢創奇跡,做出無數不可思議之事。
巧合嗎?
拓跋烈握緊了手中的弩箭。箭杆冰冷,但掌心卻因為興奮而微微出汗。
如果……如果那個傳說不是傳說呢?
如果“天外之物”真的存在,而且落到了大夏人手裏呢?
那麽,這場戰争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他擡起頭,望向南方的夜空。星辰閃爍,銀河橫亘。在那片星空下,是大夏的京城,是那個叫白練塵的女子,是可能存在的“天外之物”。
“等着吧。”拓跋烈低聲自語,聲音在寒風中飄散,“本王會找到答案的。”
夜色漸深。
落鷹谷城牆上,火把通明。士兵們輪流值守,警惕地盯着谷外的蒼狼大營。李崇山和衛青已經回到軍帳中,羊皮勸降信攤在桌上,旁邊擺着那架破城弩射出的箭矢的仿制品——衛青讓人連夜趕制的,準備明天一早射回給拓跋烈。
“衛統領。”李崇山看着桌上的羊皮信,“拓跋烈提到的‘蹊跷’,你怎麽看?”
衛青沉默了片刻。
帳外,寒風呼嘯。帳內,炭盆裏的火炭發出噼啪的輕響,橘紅色的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
“末将不知。”衛青最終說,“但末将知道,無論這些裝備從何而來,它們現在在落鷹谷,在守軍手裏。這就夠了。”
李崇山點了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我只是擔心……如果拓跋烈真的知道些什麽,如果他不只是猜測,而是确定這些裝備來得不正常……那縣主會不會有危險?”
衛青的手指猛地收緊。
帳外,風聲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