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口與線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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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與線索
白練塵的手指在冰冷的密室牆壁上劃過,指尖沾上一點暗褐色的血跡。她看着地上書畫鋪老板扭曲的屍體,七竅流血,皮膚發黑,和之前那個指揮者死得一模一樣。同樣的毒,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滅口。
“送飯的鏈條查清楚了?”她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容姨低聲彙報:“從禦膳房到密室,經過三個環節,五名經手人。送飯的獄卒已經審問過,沒有問題。但中途負責傳遞的那個太監……不見了。”
“不見了?”白練塵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是。一個叫小順子的太監,負責從禦膳房将食盒送到看守處。事發後,人就消失了。侍衛已經去他住處搜查,但……”
容姨的話沒說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沖進來,單膝跪地:“縣主!吳員外郎那邊……有突破了!他說想起來,那個點心盒的底部,印着一個徽記,像是……像是宮中某位貴人的私印!”
白練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宮中貴人。
私印。
點心盒。
這些詞串聯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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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裏的空氣渾濁而壓抑。牆壁上的油燈搖曳着昏黃的光,将屍體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石牆上,像一幅詭異的壁畫。血腥味混合着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氣息,鑽進鼻腔,讓人作嘔。
白練塵強撐着虛弱的身體,在容姨的攙扶下走近屍體。
她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地面在搖晃。空間瀕臨崩潰帶來的眩暈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內髒深處傳來陣陣鈍痛。但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仵作驗過了嗎?”她問。
一個穿着灰色布袍、頭發花白的老者從角落陰影裏走出來,躬身行禮:“回縣主,初步查驗過了。”
“死因?”
“中毒。”仵作的聲音平靜而專業,“毒藥混在晚膳的湯羹裏,無色無味,入口後約半個時辰發作。發作時先是腹痛如絞,接着七竅流血,皮膚發黑,最後心肺衰竭而死。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白練塵的目光落在屍體旁邊的食盒上。
那是一個普通的木制食盒,分上下兩層。上層放着兩個饅頭和一小碟鹹菜,下層是已經空了的湯碗。碗底殘留着些許渾濁的湯汁,在燈光下泛着詭異的油光。
“毒在湯裏?”
“是。”仵作點頭,“饅頭和鹹菜都無毒。下毒者很精準,只針對喝湯的人。而且……”
他頓了頓,從随身攜帶的木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湊近白練塵:“縣主聞聞這個。”
白練塵微微俯身。
一股極淡的、帶着甜味的香氣飄入鼻腔。那香氣很特別,像是某種花香,又像是蜂蜜,但更甜,甜得發膩。
“這是……”
“毒藥殘留的氣味。”仵作說,“這種毒,老朽行醫四十年,從未見過。它無色無味,混入食物中根本無法察覺。但毒發後,屍體會散發出這種甜香。之前那個毀容自盡的指揮者,屍體也有這種味道。”
白練塵直起身,閉上眼睛。
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畫面:指揮者七竅流血的屍體、書畫鋪老板扭曲的面容、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膩香氣。
同樣的毒。
同樣的手法。
這意味着,滅口的人,和之前滅口指揮者的是同一個人,或者至少是同一批人。
“孤狼”在京城的力量,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送飯的鏈條。”她睜開眼睛,看向容姨,“詳細說。”
容姨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畫着簡單的流程圖:“晚膳從禦膳房出,由禦膳房的小太監送到外院交接處。這裏是第一個環節,經手人是禦膳房的張太監和交接處的王太監。”
“第二個環節,從交接處到內院看守處。這段路由那個失蹤的小順子負責。他每天固定時辰來取食盒,送到看守處交給獄卒。”
“第三個環節,獄卒檢查食盒後,親自送到密室門口,交給看守的侍衛。侍衛再送進去給犯人。”
白練塵的目光在流程圖上移動:“每個環節都有人看着?”
“是。”容姨點頭,“禦膳房那邊,張太監說食盒送出時他親自檢查過,蓋子封得好好的。交接處的王太監也說,食盒到他手裏時封條完好,他轉交給小順子時也檢查過。”
“小順子呢?”
“看守處的獄卒說,小順子送食盒來時,封條也是完好的。而且……”容姨的聲音壓低,“獄卒說,小順子今天送食盒時,神色如常,還跟他開了兩句玩笑,說今天禦膳房做的湯特別香。”
白練塵的眉頭皺了起來。
神色如常。
開玩笑。
如果小順子就是下毒者,那他要麽心理素質極強,要麽……根本不知道自己送的是毒食。
“小順子的住處搜過了嗎?”
“搜過了。”剛才報信的侍衛回答,“住處很乾淨,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碎銀子,什麽都沒有。但……”
他猶豫了一下:“但在他的枕頭
“什麽東西?”
侍衛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
裏面是一小撮淡黃色的粉末,在燈光下泛着微光。那股甜膩的香氣,頓時在密室裏彌漫開來。
“毒藥?”容姨倒吸一口涼氣。
仵作上前,用銀針挑起一點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随即吐掉:“是。就是這種毒。”
白練塵盯着那包毒藥,眼神冰冷。
太明顯了。
明顯得像是故意放在那裏的。
“小順子是什麽時候失蹤的?”她問。
“晚飯後就不見了。”侍衛說,“看守處的獄卒說,小順子送完食盒就離開了,說是要回禦膳房複命。但禦膳房那邊說,他根本沒回去。”
“也就是說,從晚飯送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是。”
兩個時辰。
足夠一個人從皇宮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練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眩暈感再次襲來,她不得不扶住牆壁。石牆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查。”她睜開眼睛,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徹查這條傳遞鏈上的每一個人。從禦膳房的張太監,到交接處的王太監,再到看守處的獄卒,還有所有可能接觸過食盒的人。一個都不要放過。”
“是!”
侍衛領命而去。
容姨擔憂地看着白練塵:“縣主,您臉色很不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這裏交給
“不用。”白練塵打斷她,“帶我去見吳員外郎。”
“可是您的身體……”
“帶我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
容姨嘆了口氣,攙扶着她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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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在密室的另一頭,中間隔着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點着油燈,火光在石壁上跳躍,将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白練塵每走一步,都感覺腳下的地面在晃動。空間瀕臨崩潰帶來的虛弱感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将她牢牢困住。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與“星鏈”之間的聯系,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那枚吊墜貼在她的胸口,冰冷得像一塊死物。
但她不能停。
書畫鋪老板被滅口,說明“孤狼”在京城的力量依然活躍,而且能滲透到看守嚴密之處。這意味着,她身邊的人,甚至沈稷身邊的人,都可能有問題。
如果不查清楚,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她,或者沈聽瀾。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裏面點着四盞油燈,将整個房間照得通明。吳員外郎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嘴唇乾裂,顯然已經經歷了長時間的審訊。
看到白練塵進來,他渾身一顫,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縣、縣主……”
白練塵在容姨的攙扶下,在對面椅子上坐下。她看着吳員外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
只有油燈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吳員外郎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白練塵緩緩開口:“你說,你想起來一個徽記。”
吳員外郎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是、是的……”
“詳細說。”
“大、大概半年前……”吳員外郎回憶着,“‘孤狼’通過死信箱給我下達指令,讓我想辦法在工部的賬目上做手腳,挪出一筆銀子。那次……那次除了指令,還附贈了一小盒點心。”
“點心?”
“是。北地特産的點心,用油紙包着,放在一個木盒裏。我當時沒多想,以為是‘孤狼’給的賞賜,就收下了。”
白練塵的目光銳利:“點心盒呢?”
“吃、吃完了……”吳員外郎的聲音越來越小,“點心我吃了,盒子……盒子本來想扔掉的,但當時覺得那盒子做工不錯,就留了下來,放在書房裏裝些零碎東西。”
“盒子還在嗎?”
“在、在的。”吳員外郎連忙點頭,“就在我書房的書架頂上。我、我可以讓人去取……”
白練塵看向容姨。
容姨會意,立刻吩咐門口的侍衛:“去吳府,把那個點心盒取來。要快。”
“是!”
侍衛領命而去。
白練塵重新看向吳員外郎:“你說盒子上有徽記?”
“是、是的。”吳員外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在盒子的底部,刻着一個徽記。我當時沒仔細看,只覺得那圖案挺精致,像是……像是某種花,又像是某種鳥。”
“具體什麽樣?”
“我、我記不太清了……”吳員外郎努力回憶着,“好像是……一朵花,花瓣很多,中間有什麽東西……對了!好像是一只鳥!一只站在花心裏的鳥!”
白練塵的瞳孔微微收縮。
花中鳥。
這個圖案……
她的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畫面:沈聽瀾書房裏挂的那幅畫、先帝賞賜給某位妃子的玉佩、還有……宮中某位貴人的私印。
“你确定是花中鳥?”她問,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确定。”吳員外郎點頭,“雖然當時沒仔細看,但那圖案很特別,我有點印象。而且……而且那徽記的刻法很精致,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刻出來的。”
白練塵閉上眼睛。
花中鳥。
宮中只有一個人,會用這個圖案作為私印。
先帝的德妃,現在的德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