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嫌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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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歲上下,中等身材,留着短須,說話帶點北地口音,但不太明顯。”陳鋒回憶道,“穿着普通商人的棉袍,但走路姿勢很穩,像是練過武的。”
練過武的商人。
白練塵停下腳步:“繼續監視。下一次他們接觸,我要知道包裹裏是什麽。”
“是。”
“還有,”白練塵補充,“舊堤壩那邊呢?那個黑影有消息嗎?”
“跟蹤的人回報,黑影進了客棧後,天亮前從後門離開,換了一身衣服,扮作貨郎,混進了早市。我們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白練塵皺眉。
“那人反偵察能力很強,在早市裏七拐八繞,最後消失在人群裏。”陳鋒低頭,“是屬下失職。”
白練塵沉默片刻。
對方不是普通人。能甩掉“聽風閣”精銳跟蹤的,要麽是受過專業訓練,要麽是……對京城地形極其熟悉。
“繼續查。”她最終說,“京城就這麽大,他總要落腳。客棧、民宅、商鋪,一處一處排查。”
“是。”
陳鋒退下後,白練塵走到案幾前,攤開一張京城地圖。她的手指在西市、城南、柳府之間移動,腦海中構建着可能的聯系網。
柳府—翠兒—福瑞茶樓—北地皮貨商—悅來客棧。
舊堤壩—黑影—客棧—早市—消失。
這兩條線,會交彙在哪裏?
***
夜色再次降臨。
白練塵沒有睡,她坐在案幾前,就着燭光翻閱工部的歷年水利檔案。她要找出金水河所有可能的薄弱點,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地方。
燭火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殿外傳來巡夜侍衛的腳步聲,整齊而規律。遠處有隐約的梆子聲,二更天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敲響。
“進。”
陳鋒推門而入,這次他的臉上帶着罕見的激動:“白姑娘,截獲了!”
白練塵猛地站起身:“什麽?”
“翠兒和那個‘皮貨商’再次接觸,就在半個時辰前,還是在福瑞茶樓。”陳鋒語速很快,“這次我們的人提前做了布置。衛青将軍親自帶隊,在茶樓後院設伏。等翠兒把包裹交給‘皮貨商’,兩人分開後,我們的人同時動手——翠兒被控制在茶樓後院,‘皮貨商’在巷子裏被截住。”
“人呢?”
“翠兒已經帶回秘密據點審問,‘皮貨商’……反抗激烈,服毒自盡了。”
白練塵心中一沉。
死士。
“包裹裏是什麽?”
陳鋒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幾上:“就是這個。”
白練塵解開油紙包。
裏面是一張繪制精細的圖紙,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墨跡很新。圖紙上畫的是皇宮部分區域的地形——從西水關到宮內水系,每一處宮殿、每一處回廊、每一處水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圖紙上,用紅筆标注了三個點。
第一個點,在西水關閘門外側。
第二個點,在宮內水系的主乾渠交彙處。
第三個點……
白練塵的手指停在那個紅點上,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金水河流入皇宮的進水口附近。
标注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
戌時三刻,正是皇宮晚膳後,侍衛換崗,宮人忙碌,守衛相對松懈的時候。
水位最高時——金水河每日有兩次漲潮,一次在午時,一次在戌時。戌時三刻,正是潮水最高的時候。
如果在這個時候,在進水口附近做手腳……
白練塵猛地擡頭:“翠兒招了嗎?”
“正在審。”陳鋒說,“但她咬死不說,只說是柳如煙讓她送東西,她什麽都不知道。”
“柳如煙……”白練塵喃喃道。
她重新看向那張圖紙。繪制如此精細,絕非一日之功。标注的三個點,都是水系要害。西水關閘門、主乾渠交彙處、進水口——如果這三個地方同時被破壞,洪水會沖垮閘門,倒灌進宮,淹沒主乾渠,最後從進水口湧入皇宮深處。
而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破壞力最大。
這就是“天罰”計劃的一部分嗎?
不,這還不夠。光靠洪水,最多造成混亂,無法造成致命打擊。除非……
白練塵的手指微微顫抖。
除非洪水中帶着別的東西。
毒?瘟疫?還是其他?
她必須知道。
“陳鋒,”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加強皇宮所有水源的守衛和檢測,特別是進水口,實行雙崗雙查,任何未經許可接近者,格殺勿論。”
“是。”
“還有,”白練塵盯着圖紙上柳如煙的名字,“我要見柳尚書。”
“現在?”
“不。”白練塵搖頭,“明天。以商議陛下凱旋慶典事宜為名,召他入宮。”
她要當面看看,這位當朝尚書,在面對證據時,會是什麽表情。
窗外的夜色濃如墨,遠處傳來隐約的雷聲——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