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窮匕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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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暫,幾乎難以察覺。但白練塵看見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胡大富?”柳尚書放下茶杯,神色坦然,“臣确實認識此人。他是北地有名的石料商人,臣府上正在修繕後花園,需要一些奇石,所以與他有些往來。昨夜他确實送來一批石料的樣品,怎麽,這有什麽問題嗎?”
“樣品。”白練塵重複這個詞,從案幾下取出另一份文書,“可我查了戶部的記錄,柳尚書府上今年并無大型修繕的預算。而且,胡大富的‘胡記’石料商行,三個月前與北地蒼狼部有大量交易記錄——交易的,可不是石頭。”
她将文書推過去。
那是一份抄錄的賬目,上面清楚記載着“胡記”商行向蒼狼部出售鐵礦石、硝石、硫磺等物資的數量和日期。最後一行,用紅筆圈出:九月十五,交易額三千兩白銀,貨物不詳。
柳尚書看着那份賬目,臉色漸漸沉下來。
“白姑娘這是什麽意思?”他的聲音冷了幾分,“商人與北地交易,乃是常事。難道所有與北地有往來的商人,都有通敵之嫌?”
“當然不是。”白練塵平靜地說,“但如果這個商人,同時與柳尚書府上往來密切,而且……”她又取出一份供詞,“他手下的一名夥計,在昨夜被捕後招供,說胡大富經常與一位‘京城裏的大人物’密會,傳遞情報。”
柳尚書的呼吸微微急促。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陽光移動,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遠處傳來鐘聲,是報時的鐘,悠長而沉重。
“荒謬!”柳尚書猛地站起,衣袖帶翻了茶杯,茶水潑在青石地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白練塵!你一個農女出身,仗着陛下寵信,竟敢如此污蔑朝廷重臣!你有什麽證據?!”
他的聲音在殿內回蕩,帶着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白練塵沒有動。
她靜靜看着柳尚書,看着他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看着他微微顫抖的手,看着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
“證據?”她輕聲說,“我當然有。”
她拍了拍手。
偏殿側門打開,兩名暗衛押着一個人走進來。那是個年輕女子,穿着柳府丫鬟的服飾,頭發淩亂,臉色慘白,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她的手腕被繩索捆着,走路時踉踉跄跄。
翠兒。
柳尚書看到她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後退一步,撞到身後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的嘴唇顫抖着,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那張儒雅的臉,此刻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認識她嗎?”白練塵問。
“她……她是我府上的丫鬟……”柳尚書的聲音乾澀,“你……你抓她做什麽?”
“因為她昨夜在城西茶樓,與一名北地來的‘皮貨商’秘密會面,傳遞了一份包裹。”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翠兒面前,“包裹裏是什麽,翠兒,你說。”
翠兒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她擡頭看向柳尚書,眼中滿是恐懼和哀求,嘴唇翕動,卻不敢說話。
“說。”白練塵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
“是……是一張圖紙……”翠兒終于開口,聲音細如蚊蚋,“小姐……小姐讓我交給那個人……說……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什麽圖紙?”
“奴婢……奴婢不知道……小姐沒說……只讓我務必送到……”
白練塵轉身,從案幾下取出那個油紙包,在柳尚書面前緩緩展開。
圖紙攤開,紅筆标注的三個點,刺眼地暴露在晨光中。
柳尚書的目光落在圖紙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白練塵看見了他眼中翻湧的情緒——震驚、恐懼、絕望,還有一絲……瘋狂。他死死盯着圖紙,盯着那個進水口的标注,盯着那行“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的小字。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從手指到肩膀,再到全身。
“這……這是……”他的聲音破碎不堪。
“這是從你女兒柳如煙手中流出的圖紙。”白練塵一字一句,“标注的是皇宮水系要害。柳尚書,你現在還要說,這是污蔑嗎?”
柳尚書猛地擡頭,眼中布滿血絲:“不……不可能……如煙她……她不會……”
“她不會什麽?”白練塵逼近一步,“不會與北地勾結?不會圖謀弑君?不會想要毒殺整個皇宮的人?”
“毒殺”兩個字,像一把刀,刺進柳尚書的胸口。
他踉跄後退,撞在柱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殿外的侍衛聽到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又被白練塵的眼神逼退。
“柳文淵,”白練塵直呼其名,“你身為當朝尚書,食君之祿,卻勾結外敵,圖謀不軌。你女兒柳如煙,因嫉生恨,竟欲投毒弑君。你們柳家,好大的膽子!”
柳尚書靠着柱子,緩緩滑坐在地。
他低着頭,肩膀顫抖,官帽歪斜,露出花白的頭發。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儒雅從容的朝廷重臣,只是一個被揭穿陰謀、陷入絕境的老人。
殿內死寂。
只有柳尚書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翠兒壓抑的啜泣聲。
良久,柳尚書擡起頭。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血色,眼神空洞,但嘴角卻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們……不會得逞的……”
他的聲音嘶啞,像破舊的風箱。
白練塵皺眉:“你說什麽?”
“我說,”柳尚書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官帽,動作竟然恢複了幾分從容,“你們不會得逞的。‘狼主’的計劃……天衣無縫。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你們防不住的……”
他的眼中閃過瘋狂的光。
“整個皇宮……所有人都要死……包括你,白練塵……包括那個昏迷的皇帝……所有人都要為我柳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