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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反目,柳如煙的瘋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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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反目,柳如煙的瘋狂

柳府,西廂房。

柳如煙坐在梳妝臺前,銅鏡裏映出一張蒼白卻精致的臉。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簪,簪尖在燭光下泛着冷白的光。窗外雨已經停了,但屋檐還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心跳漏拍的聲音。

她盯着鏡中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父親被召入宮,已經三個時辰了。

翠兒也沒有回來。

她派去宮門打聽消息的小厮,去了兩撥,都像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她的心髒,越收越緊。她放下玉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只青瓷香盒。香盒是前年父親從江南帶回來的,裏面裝的是上好的沉水香,香氣清雅悠長。她打開盒蓋,指尖沾了一點香粉,湊到鼻尖。

香氣鑽進鼻腔,卻讓她感到一陣惡心。

“小姐。”

門外傳來老管家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顫抖。

柳如煙的手一頓,香粉從指間滑落,在桌面上灑出一小片灰白。她沒有回頭,只是盯着鏡中自己驟然收縮的瞳孔。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老管家佝偻着身子擠進來,又迅速将門關上。他臉色慘白,額頭布滿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幾次張嘴都沒能發出聲音。

“說。”柳如煙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老……老爺……”老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帶着哭腔,“老爺被……被軟禁在宮裏了……說是……說是白姑娘親自下的令……現在宮門已經戒嚴,咱們的人……一個都進不去……”

銅鏡裏,柳如煙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緩緩站起來,轉過身,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她走到老管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消息來源?”

“是……是宮裏的李公公……他冒着風險遞出來的口信……”老管家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雙手呈上,“他說……老爺被當衆揭穿……證據确鑿……白姑娘手裏有……有圖紙……還有人證……”

柳如煙接過紙條。

紙條上只有潦草的幾個字:“事洩,父危,速謀。”

字跡顫抖,墨跡未乾,顯然是倉促寫就。

她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很久。久到燭火噼啪爆出一個燈花,久到老管家跪在地上開始發抖,久到她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涼到骨髓裏。

“圖紙……”她喃喃自語,“翠兒……”

她猛地轉身,沖到梳妝臺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裏放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子上了鎖。她顫抖着手從發髻上拔下一根銀簪,插入鎖孔,用力一撬。

鎖開了。

匣子裏,是空的。

本該放在裏面的那張圖紙,不見了。

柳如煙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涼。她想起三天前,翠兒拿着那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問她:“小姐,這東西……真的要交給那個人嗎?”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麽多廢話。”

翠兒低着頭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圖紙……翠兒……父親……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起來。

白練塵。

那個從邊陲小村裏爬出來的賤人,那個奪走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的女人。陛下的寵愛,未來的後位,所有人的目光……現在,連她最後的倚仗,她的父親,也要奪走。

柳如煙慢慢直起身。

鏡中的女人臉色慘白,眼神卻亮得吓人,像兩簇燃燒的鬼火。她看着自己,看着那張曾經讓京城無數公子傾倒的臉,看着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

現在,這雙眼睛裏,只剩下瘋狂。

“滿門抄斬……”她輕聲重複着這四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扭曲的弧度,“柳家……滿門抄斬……”

老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李公公還說了什麽?”柳如煙的聲音恢複了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詭異的溫柔。

“他……他說……讓小姐早做打算……能走就走……宮裏現在都是白姑娘的人……陛下……陛下還在回京路上,昏迷不醒……沒人能救老爺了……”

“走?”柳如煙笑了,笑聲很輕,卻讓老管家渾身發冷,“我能走到哪裏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柳家倒了,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欽犯。”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着雨後泥土的腥氣和遠處隐約的更鼓聲。柳府的花園在夜色中一片沉寂,假山、亭臺、回廊,都籠罩在朦胧的黑暗裏。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刻着柳家的榮耀。

現在,這份榮耀,就要變成墳場。

不。

柳如煙的手指緊緊摳住窗棂,指甲陷進木頭裏。

她不能坐以待斃。

父親倒了,柳家完了,但她還有最後一張牌——那張圖紙标注的計劃,“狼主”承諾的,那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

如果計劃成功,整個皇宮的人都會死。白練塵會死,那些忠于皇帝的官員會死,所有見證柳家覆滅的人,都會死。

而父親……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混亂之中,趁亂救出父親,然後遠走高飛。“狼主”承諾過,事成之後,會給他們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對。

還有機會。

柳如煙猛地關上窗戶,轉身看向老管家:“府裏還有多少現銀?”

“大……大概還有三千兩……”

“全部拿出來。還有我房裏的首飾、珠寶、古玩,能變現的全部變現。”柳如煙語速很快,眼神銳利,“天亮之前,我要見到五千兩銀子。”

老管家愕然擡頭:“小姐,您這是要……”

“買命。”柳如煙打斷他,“去買一個人的命。”

***

金水河進水口,位于皇宮西側三裏外的河灣處。

這裏地勢平緩,河水在這裏拐了一個彎,流速減慢。朝廷在此處修建了石砌的進水閘和淨水池,河水經過三道過濾網,沉澱泥沙,再通過地下暗渠流入皇宮。平日裏,這裏只有兩隊侍衛輪班看守,每隊十二人,負責巡查閘口、清理濾網,防止雜物堵塞。

工作清閑,油水不多,多是些沒什麽背景、混日子的底層武人。

張二狗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二十五歲,當了七年兵,因為得罪了上司,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守水閘。每天看着同樣的河水,同樣的石牆,同樣的天空,日子枯燥得能淡出鳥來。俸祿微薄,勉強糊口,連娶媳婦的錢都攢不下。

今夜輪到他值夜。

子時剛過,河面上起了薄霧。月光被雲層遮住,只有岸邊插着的幾支火把,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投下搖晃的光影。河水嘩嘩流淌,聲音單調而催眠。張二狗抱着長槍,靠在一根木樁上打盹。

“張哥。”

一個壓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張二狗一個激靈,差點把槍扔出去。他回頭,看見一個穿着灰布衣裳的小個子男人,正貓着腰從河堤下的草叢裏鑽出來。男人臉上蒙着布,只露出一雙小眼睛,在火光下閃着狡黠的光。

“誰?”張二狗警惕地握緊槍杆。

“別緊張,張哥,是我。”男人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張瘦削的臉,“東街王麻子,上次在賭坊,我還借了你二錢銀子呢。”

張二狗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認出來了。确實是王麻子,京城裏混跡市井的包打聽,專乾些牽線搭橋、傳遞消息的勾當。

“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張二狗皺眉,“這地方可不是你能來的。”

“有事,好事。”王麻子湊近些,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張二狗手裏,“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順便,送點辛苦費。”

布包入手,沉甸甸的,是銀子的重量。

張二狗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捏了捏布包,裏面至少是二十兩,甚至更多。他當差一年,也攢不下這麽多。

“誰托的?什麽話?”他的聲音壓低,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河岸上靜悄悄的,其他侍衛都在遠處的哨棚裏打盹,沒人注意到這邊。

“一位貴人。”王麻子神秘兮兮地說,“貴人說了,只要你幫個小忙,這包銀子是定金,事成之後,再給你一百兩。”

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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