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反目,柳如煙的瘋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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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二狗的呼吸粗重起來。一百兩,夠他在京城買個小院子,娶個媳婦,做點小買賣,徹底擺脫這苦哈哈的差事。
“什麽忙?”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很簡單。”王麻子從懷中又掏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只有巴掌大,用金線繡着繁複的花紋,看起來精致貴重,“這裏面是特制的香料,是貴人獻給未來皇後的賀禮。貴人想表表忠心,又怕直接送進宮太招搖,所以想了個法子——讓你趁換崗的時候,偷偷把這香料撒進淨水池裏。香料遇水即溶,香氣會順着水流進皇宮,讓未來皇後沐浴時都能聞到。這叫‘暗香浮動,忠心可鑒’。”
張二狗接過錦囊。錦囊很輕,捏起來裏面是粉末狀的東西。他湊到鼻尖聞了聞,确實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有點像花香,又有點像藥香。
“就……就這麽簡單?”他有些不敢相信。
“就這麽簡單。”王麻子拍拍他的肩膀,“撒點香料而已,又不是投毒,能有什麽風險?你想想,一百二十兩銀子,就換你撒一把粉。這買賣,劃算不劃算?”
劃算。
太劃算了。
張二狗的心髒狂跳。他緊緊攥着錦囊和錢袋,手心全是汗。理智告訴他,這事有蹊跷,哪有人花一百多兩銀子就為了撒點香料?但貪婪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淹沒了那點微弱的警惕。
一百二十兩。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
“什麽時候做?”他啞着嗓子問。
“明晚,戌時三刻。”王麻子說,“那時候水位最高,水流最急,香氣能最快散開。你趁着換崗的混亂,溜到淨水池邊,把香料倒進去就行。記住,戌時三刻,一刻不能早,一刻不能晚。”
戌時三刻。
張二狗記住了這個時間。
“貴人是誰?”他最後問了一句。
王麻子笑了,笑容有些詭異:“張哥,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要知道,貴人能給你銀子,也能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銀子,你收了;事,你辦好。大家兩清。”
說完,他重新蒙上面,貓着腰鑽進草叢,消失在夜色裏。
張二狗站在原地,手裏攥着錦囊和錢袋,久久沒有動彈。河風吹過,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張掙紮而貪婪的臉。
***
翌日,黃昏。
張二狗揣着那個錦囊,像揣着一塊燒紅的炭。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吃飯時差點把筷子戳進鼻孔,巡邏時兩次撞到同伴。其他侍衛笑他是不是想媳婦想瘋了,他只能乾笑應付。
戌時将至。
夕陽的餘晖将金水河染成一片血紅。河水嘩嘩流淌,水位果然開始上漲,這是每日潮汐的正常現象。淨水池邊的石階已經被淹沒了最
張二狗躲在河堤下一處隐蔽的凹洞裏,這裏是他平時偷懶睡覺的地方,從外面很難發現。他盯着水面,盯着遠處哨棚裏晃動的身影,心髒跳得像擂鼓。
戌時一刻。
戌時二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張二狗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他反複摸着懷裏的錦囊,那淡淡的香氣似乎透過布料滲出來,萦繞在鼻尖。一百二十兩……一百二十兩……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嶄新的院子,溫柔的妻子,熱騰騰的飯菜……
戌時三刻。
更鼓聲從遠處的城樓傳來,沉悶而悠長。
就是現在。
張二狗深吸一口氣,從凹洞裏鑽出來,貓着腰,沿着河堤的陰影快速移動。他熟悉這裏的每一處地形,知道哪裏是視線盲區,哪裏腳步聲會被水聲掩蓋。幾個起落,他已經接近淨水池。
池邊沒有人。
其他侍衛正在交接班,哨棚那邊傳來嘈雜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沒人注意到這邊。
張二狗心跳如雷,他蹲下身,從懷裏掏出錦囊。錦囊的系帶是金線編織的,很緊,他顫抖着手解了半天才解開。裏面是淡黃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湊近池邊,将錦囊口對準水面。
只要倒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一百二十兩銀子……
他的手開始抖。
“動手!”
一聲厲喝,像驚雷炸響。
張二狗渾身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來!速度快得驚人,他只覺得手腕一痛,錦囊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穩穩接住。
同時,他的膝蓋窩被重重一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冰冷的刀鋒架在脖子上,鋒利的刃口貼着皮膚,寒意刺骨。
“別動。”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一絲情緒。
張二狗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他擡起頭,看見四個黑衣人将他團團圍住,每個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們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衣服上沒有任何标識,但那種肅殺的氣勢,絕不是普通侍衛。
是暗衛。
皇宮裏最神秘、最可怕的那群人。
接住錦囊的黑衣人打開錦囊,湊到鼻尖聞了聞,随即眉頭一皺。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在掌心,又沾了點池水,輕輕揉搓。
粉末遇水即溶,消失無蹤,沒有顏色,沒有異味。
黑衣人的眼神驟然變冷。
“帶走。”
張二狗被拖起來,雙臂被反剪到背後,用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他想喊,想求饒,但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被推搡着離開河岸,鑽進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馬車。
馬車沒有标志,車窗被封死。
車廂裏,除了押送他的兩個黑衣人,還有第三個人——一個穿着太醫官服的老者,正就着車廂壁上懸挂的油燈,仔細檢驗那個錦囊裏的粉末。
老者将粉末倒在一張白紙上,滴上幾種不同的藥水,又用銀針試探。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眉頭緊鎖,花白的胡子微微顫抖。
“如何?”一個黑衣人問,聲音是張二狗熟悉的,正是剛才下令“動手”的那個人。
老者擡起頭,眼中滿是驚駭:“這……這不是香料。”
“是什麽?”
“是‘北地枯魂散’。”老者聲音發顫,“産自蒼狼部極北苦寒之地的一種劇毒。無色,無味,遇水即溶。只需指甲蓋那麽一點,溶入一缸水中,人飲後三日,便會渾身乏力,氣血枯竭,狀若風寒,但藥石無靈,七日必死。死後屍身無異狀,極難察覺是中毒。”
車廂裏一片死寂。
只有車輪碾過石路的辘辘聲,和張二狗粗重恐懼的喘息。
“用量多少?”黑衣人問。
“這一錦囊……”老者掂了掂,“若是溶入金水河進水口,順着水流進入皇宮水系……足夠讓飲用此水的人,在十日內,死絕。”
張二狗癱軟在地。
他終于明白,那一百二十兩銀子,買的是什麽。
是他的命。
是皇宮裏成千上萬條命。
“不……不是我……”他嘶啞地喊,“是有人讓我做的……是王麻子……是貴人……我不知道這是毒……他說是香料……”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貴人是誰?”
“我……我不知道……王麻子沒說……”
“王麻子在哪?”
“東街……賭坊後面……他常在那兒……”
黑衣人不再問,對同伴使了個眼色。馬車在一個僻靜的巷口停下,張二狗被拖下車,押進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小院的正屋裏,燈火通明。
白練塵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那個錦囊。她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影,但眼神清明銳利。太醫跪在一旁,詳細彙報檢驗結果。
“北地枯魂散……”白練塵輕聲重複,“遇水即溶,七日必死……”
她擡起眼,看向跪在堂下、抖如篩糠的張二狗。
“戌時三刻,水位最高時。”她慢慢說,“時間,地點,毒藥,都齊了。柳如煙……你果然,狗急跳牆了。”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更鼓聲再次響起,已是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