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狼(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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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什麽也看不見。
只有黑暗,和那股越來越濃的陰冷氣息。
衛青走到她身邊,短刀已經橫在胸前:“我先進去。”
“不。”白練塵搖頭,“一起。”
她擡腳,跨過門檻。
黑暗立刻吞沒了她。
***
宅子裏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前院荒草叢生,枯黃的草莖有半人高,在秋風中瑟瑟發抖。草叢裏散落着破碎的瓦罐、朽爛的木桶、生鏽的鐵器,像一片被遺忘的廢墟。
白練塵和衛青一前一後,踏着草叢向前走。
草葉刮過衣擺,發出沙沙的聲響。腳下是松軟的泥土,混着碎石和瓦礫,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空氣中彌漫着黴味、灰塵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腥氣——像是鐵鏽,又像是乾涸的血。
正堂的門敞開着。
門框已經歪斜,門板倒在地上,碎成了幾塊。堂內空空蕩蕩,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桌椅上積着厚厚的灰塵。屋頂漏了,幾縷陽光從破洞中射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沒有人。
白練塵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她的耳朵捕捉着最細微的聲響——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草葉摩擦的沙沙,遠處巷子裏野狗的吠叫。
但沒有人的聲音。
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
仿佛這棟宅子真的已經荒廢了多年,除了他們,再沒有別的活物。
衛青握緊了短刀,刀柄上的紋路硌得手心發疼。他側耳傾聽,眉頭越皺越緊:“不對勁。”
“怎麽?”
“太安靜了。”衛青壓低聲音,“就算沒人,也該有老鼠,有蟲子。但這裏什麽都沒有。”
白練塵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這棟宅子,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她繼續往裏走。
穿過正堂,後面是一個天井。天井裏有一口井,井臺用青石砌成,石縫裏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藓。井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井邊,放着一只木桶。
木桶是新的。
白練塵停下腳步。
新的木桶,放在這棟荒廢了不知多少年的宅子裏。桶壁上沒有灰塵,桶底還有未乾的水漬,在陽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她走過去,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桶壁。
木頭光滑,還帶着一點潮濕的涼意。
“他在這裏打過水。”白練塵站起身,看向天井對面的那排廂房。
廂房的門都關着。
窗戶糊着破紙,紙已經發黃發脆,在風中簌簌作響。
白練塵走到第一間廂房前,擡手推門。
門開了。
房間裏堆滿了雜物——破舊的家具、生鏽的農具、散落的書籍,上面都積着厚厚的灰塵。角落裏結着蛛網,蜘蛛在網中央一動不動。
沒有人。
第二間,第三間,第四間……
都是空的。
直到最後一間廂房。
這間廂房的門比其他房間都要厚重,是整塊的實木,門上沒有鎖,但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光很暗,像燭火,又像油燈。
白練塵和衛青對視一眼。
衛青上前,短刀橫在身前,用刀尖輕輕推了推門。
門沒動。
他加重力道,門依然紋絲不動。
“從裏面闩上了。”衛青低聲道。
白練塵退後一步,擡頭看向這間廂房。
廂房的窗戶也關着,但窗紙破了一個洞,從洞裏透出那絲微弱的光。她走到窗前,透過破洞向裏窺視。
房間裏點着一盞油燈。
燈芯很短,火苗只有豆大,在黑暗中搖曳不定。燈光照亮了房間的一角——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茶壺,兩只茶杯。
茶杯裏還有茶。
熱氣從杯口袅袅升起,在燈光下形成淡淡的霧。
桌子旁,坐着一個人。
背對着窗戶,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頭上戴着鬥笠。
鬥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脖頸和肩膀,只能看見他挺直的脊背,和放在膝上的一雙手。
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是黑色的,材質看不清楚,但在燈光下,偶爾會閃過一絲暗沉的光澤。
白練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認出來了。
那雙手,那枚戒指,還有那個坐姿——和她在醉仙樓窗口看見的那個側影,一模一樣。
她緩緩退後,對衛青做了個手勢。
衛青點頭,短刀握緊,刀尖對準了門縫。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擡手,敲了敲門。
叩。
叩叩。
敲門聲在寂靜的宅子裏回蕩,像敲在空心的木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房間裏沒有回應。
油燈的火苗依然在搖曳,茶杯裏的熱氣依然在升騰,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依然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像一具屍體。
白練塵又敲了一次。
這次,她用了力。
門板發出咚咚的悶響,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還是沒有回應。
她不再等了。
後退兩步,擡腳,猛地踹向門板!
“砰——!”
門板應聲而開!
不是被踹開的——是門闩自己松開了。門向內敞開,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灰塵揚起,在油燈的光暈中飛舞。
白練塵沖進房間。
衛青緊随其後,短刀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個坐在椅子上的人。
但那人依然沒有動。
背對着他們,戴着鬥笠,雙手放在膝上。
白練塵一步步走過去。
她的腳步踩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油燈的火苗在她靠近時晃動了一下,光影在牆上跳躍,像扭曲的鬼影。
她走到那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轉過來。”她說,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異常清晰。
那人沒有動。
白練塵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不是“聽風閣”的制式刀,是她從現代帶來的那把軍刀,刀身漆黑,刀刃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握緊刀柄,刀尖指向那人的後頸。
“我再說一次,轉過來。”
這一次,那人動了。
很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鬥笠随着他的動作擡起,陰影從臉上褪去,露出了那張臉。
白練塵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