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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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便是最後一關了,我不想節外生枝!”小安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我真的沒關系的,大不了我往後離她遠些便是了,你這次就聽我的,好不好?”
香漓看着小安吓得發白卻還在為他人辯解的臉,又氣又心疼,那滿腔的怒焰在小安含淚的目光中,最終化為一縷無奈的嘆息,她扶着小安坐下,取出藥膏,指尖沾了清涼的藥泥,小心翼翼地替她塗抹傷口。
劍術考核的場地設在一處孤懸的雲臺之上,一側是萬丈深淵,雲霧缭繞,罡風凜冽。
君溟一襲玄衣,持劍靜立山崖,身姿如松,周身散發着比山風更冷的寒意,規則簡單又極難:弟子需站在崖邊,從他面前抵達他身後。
第一個上場的依舊是小安,她握着一柄比她手臂還長的劍,顫巍巍地走到君溟面前,小臉煞白,幾乎不敢擡頭。
君溟垂眸看着她,本打算紋絲不動,任她小心翼翼繞過去便是。
然而,小安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壯膽,忽然大喊一聲:“掌、掌門師兄!得罪了!看招!”
她并未舉劍刺出,而是猛地從随身的小包裏掏出一個東西,緊緊捏在指尖,勇敢地朝君溟的方向遞去——那竟是一只油光發亮、張牙舞爪的大天牛!
君溟那萬年冰封的俊臉,在看到那只不斷扭動的蟲子時,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無法掩飾的僵硬,甚至連下颌線都繃緊了些許,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了仰頭,試圖避開那玩意兒。
小安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舉着那只不斷掙紮的天牛,閉着眼,哇哇大叫着就從君溟身邊沖了過去,一口氣跑到了他身後老遠才停下,心髒砰砰直跳。
全場一片寂靜。
“我、我過了!”小安喘着氣,趕緊把天牛小心地收回包裏,還拍了拍,小聲嘀咕,“小強別怕,沒事了哦……”
君溟:“……”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小安,精準地鎖定了場邊正抿嘴偷笑、眉眼彎彎的香漓,眼神裏帶着三分無奈七分怨念。
香漓接收到他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笑嘻嘻地朝他眨了眨眼。
君溟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周身寒氣似乎更重了幾分,冷聲道:“下一個。”
石秋大步上前,抱拳行禮,眼神兇狠如猛虎,低吼一聲便揮劍攻上!他的劍勢大開大阖,充滿一往無前的慘烈殺氣,試圖以氣勢壓倒對手。
然而,這足以讓普通弟子膽寒的兇猛攻勢,在君溟面前卻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冰山。君溟甚至未曾移動腳步,只單手持劍,劍尖輕點、格擋、牽引,便将石秋的所有殺招輕描淡寫地化于無形,姿态從容得仿佛不是在考核,而是在拂去衣上塵埃。
石秋拼盡全力,攻得大汗淋漓,氣喘如牛,卻連逼退君溟半步都做不到。
片刻後,君溟似乎覺得試探已夠,劍勢微微一變,只聽“铮”一聲清鳴,石秋只覺得手腕劇震,長劍險些脫手!而君溟的劍尖,已如寒星般點在了他的咽喉之前,再進半寸便見血。
“還要繼續?”君溟的聲音冷澈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考核無時限,你想戰,我便陪。”
石秋望着眼前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墨眸,又感受了一下對方那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修為,心中那點不服氣瞬間被碾碎,他深知彼此差距猶如天塹,再戰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石秋深吸一口氣,收劍後退,抱拳躬身,心服口服:“弟子學藝不精,謝掌門師弟指點,弟子認輸。”
君溟微微颔首,收劍:“下一個。”
周焦弦神色凝重地走上場,他的劍法比石秋更為精湛,根基紮實,法力運轉圓融,一出手便知是下過苦功的。
然而,他一上來,便感覺壓力陡增!
君溟的劍,似乎比方才對待石秋時,更快、更冷、也更重了!每一次交鋒,周焦弦都感覺手臂被震得發麻,對方劍上傳來的那股凝練至極的冰寒劍氣,幾乎要穿透他的防禦,逼得他步步後退,險象環生。
甚至有幾次,君溟的劍鋒巧妙地帶偏他的重心,讓他踉跄着險險踩到雲臺邊緣,碎石簌簌落下深淵,看得臺下小安驚呼出聲。
小安悄悄扯了扯香漓的袖子,壓低聲音道:“香漓,掌門師兄他……他是不是故意針對周師兄啊?打得好兇……”
周焦弦此刻心中也是叫苦不疊,君溟的攻勢如同疾風驟雨,又帶着冰封千裏的寒意,讓他全力施展也僅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他明白這絕非自己目前能抗衡的力量,再堅持下去毫無意義,只得虛晃一招,跳出戰圈,連忙拱手:“掌門師弟,我認輸!”
君溟收勢而立,氣息平穩如初,仿佛剛才那番疾風驟雨般的進攻只是随手為之。他看了周焦弦一眼,淡淡道:“根基尚可,仍需苦練。”
周焦弦并無氣餒,反而眼中燃起更盛的鬥志:“是!弟子謹記。”
君溟不再多言,目光終于落在了最後一人身上,那清冷的目光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下一個。”
香漓緩緩步至雲臺崖邊,山風拂起她的衣袂發梢,臉上卻不見絲毫緊張,反而漾着一種興致勃勃、躍躍欲試的笑容。
她并未立刻出劍,而是悄然密聲傳音給對面那如冰雕般的男人:
「君溟,你我相識至今,雖皆知對方于劍道有些心得,卻從未真正對決過,不若今日你認真同我打一場。」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玩味,「若你應允,并且讓我盡興……我便許你一個心願,如何?」
君溟持劍的手微微一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驟然亮起銳利的光芒,他擡眼看向她,同樣以密聲回應:「當真?」
香漓仿佛早料到他的反應,立刻笑着補充傳音:「自然當真!不過——肢體接觸除外!」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清情緒,一手握住劍柄,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撫過冰涼狹長的劍身。
随着他指尖的移動,一股極寒之氣驟然凝聚,晶瑩的冰霜迅速沿着劍身蔓延攀附,劍氣凜冽,使得周圍空氣的溫度都驟然下降,那柄劍仿佛化為了一柄由萬載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兵,散發着驚人的寒意與銳利無匹的劍氣,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卻危險的光芒。
他擡起眼,目光如實質般鎖住香漓:「我的心願,早已想好了。」
臺下,小安瞪大了眼睛,小聲驚呼:“哇……掌門師兄的劍變得好漂亮!”
然而周焦弦和石秋卻是臉色微變,他們清晰地感受到那柄冰劍上散發出的、遠超之前的壓迫感。
石秋眉頭緊鎖:“掌門師弟他……是動真格的了?”
周焦弦更是面色凝重,低聲問小安:“香漓師妹之前是否得罪過掌門師弟?”
小安一臉茫然地使勁搖頭:“沒有啊!”
場上的香漓感受到君溟身上驟然提升的戰意與那柄冰劍散發的森然寒氣,臉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一股久違的、酣暢淋漓的興致在她心底燃起。她法力或許不濟,但千年歲月沉澱下的劍術感悟與身體反應豈是凡俗可比?今日,她便要好好試試他的深淺。
“锵!”
香漓長劍出鞘,身随劍走,宛若驚鴻,主動發起了進攻!
她的劍法全然不同于淩霄宗的正統路數,而是帶着一種古老的、柔韌而靈動的韻味,劍勢時而輕靈如羽,時而詭谲如蛇,身姿柔韌到了極致,仿佛不是在比武,而是在崖邊跳着一支驚心動魄的舞。
更令人驚訝的是,她似乎總能提前半分預判到君溟那迅如閃電的攻勢,以毫厘之差堪堪避開,或是用巧到巅毫的力道将其引偏。憑借極其優秀的戰鬥感官和對君溟招式習慣的熟悉,避其鋒芒,攻其必救。
君溟的冰劍攻勢淩厲無匹,每一擊都帶着凍結一切的寒意與磅礴巨力,卻總在即将觸及香漓時微妙地收斂三分,化作精妙的壓制與引導。
兩人身影在崖邊急速交錯,劍光閃爍,碰撞聲清脆密集如珠落玉盤,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眼花缭亂。
這場對決雖兇險萬分,兩人劍尖所指皆是要害,氛圍卻并無多少殺意,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與張力,雙劍交擊的瞬間,彼此眼中映出的只有對方專注的身影,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場對決。
君溟冰封般的臉上,竟也不知不覺地浮現出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近乎酣暢的笑容。
臺下,周焦弦和石秋看得愈發困惑。
“這……”石秋撓撓頭,“掌門師弟好像打得很認真,但又……好像沒那麽認真?”
周焦弦目光銳利,低聲道:“香漓師妹的劍法絕非本門路數,精妙古老,看似柔緩卻每每能化解殺招。而且他們二人……”他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詞,“不似生死相搏,倒像是……嗯……”他終究沒好意思說出“調情”二字,但場上的氣氛确實暧昧得引人遐想。
就在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劍氣縱橫四溢之時,香漓覺得已然盡興,是時候結束了。
她心下忽生一計,賣了個破綻,引得君溟一劍刺來,她卻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欺近!兩人距離瞬間縮短,近到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君溟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如此靠近,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花香,對上她那雙近在咫尺、含着笑意的眼眸,動作不由得一滞,心神驟然失守。
就是現在!
香漓唇角彎起得逞的弧度,趁着他這瞬間的失神,握劍的手腕輕巧一轉,足尖點地,腰身發力,整個人如一只輕盈的雨燕,借着前沖之勢淩空一個極其優美的翻身,白發與衣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她穩穩站定,收劍入鞘,轉身笑吟吟地看着那猶自怔忡的背影。
君溟緩緩轉過身,眼中的錯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唇角卻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他周身的寒氣悄然收斂,手中的冰劍也恢複如常。
他望着她,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通過。”
自此,香漓成功通過第五關劍術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