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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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淩霄宗大殿,莊嚴肅穆,檀香缭繞。
五位親傳弟子,君溟、華隐、清硯、鶴霜、瑤期,如青松般屹立于高臺之上,俯瞰着下方靜立的衆弟子,今日是頒發下山令牌的儀式,這枚玄鐵令牌象征着宗門的認可,意味着弟子學有所成,可下山歷練,匡扶正道。
君溟手持令牌,玄衣玉冠,面容冷峻,周身散發着不容親近的威儀,他目光掃過臺下,最終落在最先被叫到名字的小安身上。
小安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有些緊張地一步步踏上漢白玉高階,臺下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又是她……”
“啧,運氣真好……”
“沒辦法,誰讓首席們都偏愛她呢……”
這些低語雖輕,卻清晰地彌漫在空氣中,夾雜着些許嫉妒與不平。然而,當鶴霜身旁那幾只無聲懸浮、眼中閃爍着猩紅光芒的機關獸,緩緩轉向議論聲起的方向時,那些聲音立刻戛然而止。
小安走到君溟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禮,君溟面無表情,将一枚沉甸甸的、刻有淩霄宗雲紋徽記的令牌放入她手中。
她緊緊握住令牌,感受到玄冰般的涼意,再次深深鞠躬:“多謝掌門師兄!”
盡管她知道自己的通過并非完全名正言順,但掌心令牌冰冷的觸感卻真實地帶來了無限的憧憬,她終于可以斬破宗門的束縛,去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
接着,君溟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香漓。”
周焦弦和石秋在臺下立刻用力鼓起掌來,臉上洋溢着真誠的祝賀,香漓朝他們那個方向展顏一笑,随即收斂心神,一步步踏上臺階,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衣袂輕揚,姿态從容如行雲流水。
她最終停在君溟面前,君溟垂眸看着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面容,将另一枚令牌遞給她。
香漓接過令牌,仔細端詳上面精細的雲紋,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考核的種種艱辛與趣事。
她忽然擡起頭,對着面前一臉嚴肅的君溟,悄悄地密聲傳音,有着掩飾不住的小得意和小撒嬌:
「君溟,我也太棒了吧。」
正維持着掌門威儀的君溟明顯一怔,他低頭看着香漓那雙亮若星辰的眼睛,那緊繃的唇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可見的、極其清淺卻真實無比的弧度,深邃的眼眸中漾開難以掩飾的寵溺與贊許。
他同樣以密聲回應,只有一個字,卻低沉而溫柔。
「嗯。」
就是這短暫的一瞬間的表情變化,以及那一聲雖然聽不見卻能從神情中窺見一二的回應,讓臺下一直密切關注着掌門的弟子們瞬間炸開了鍋。
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和驚呼低低地傳開。
“剛才掌門是笑了嗎?!”
“我眼花了?冰山居然會融化?”
“是對香漓師妹笑的!他們說了什麽?”
“天啊,有生之年系列……”
“掌門師兄居然也會露出那種表情……”
就連高臺上的其他幾位弟子,神色也各自有些微妙的變化,華隐用扇子抵着下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清硯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随即了然;瑤期好奇地眨着眼,又哼的一聲別過頭去;就連一貫冰冷的鶴霜,目光也在君溟和香漓之間多停留了一瞬,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君溟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态,迅速收斂了笑容,恢複了冷峻的模樣,仿佛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溫柔只是衆人的幻覺,但臺下那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目光,卻久久無法平息。
夜色如墨,萬籁俱寂,唯聞二人履踏草葉之細響,與遠處風聲隐約相和。
君溟忽而啓唇,打破沉寂:“你我之間密聲傳音,非淩霄宗之術,你是如何做到的?”
香漓側首望他,月光流瀉于頰,映出一抹笑意:“那個呀,是我悄悄給你施的小術法,從撫養我的仙人處學來的天界小把戲,還算好用吧?”
君溟步履未歇,目光卻轉向她:“何時之事?”
香漓輕笑,伸指輕點自己額際:“可記得那回你從大雨中将我帶回去?”
君溟眸光微動,剎那間往事翻湧——靜室之中,二人額首相抵,呼吸交纏……原來是那時。
“确為便利。”他低聲應道。然下一刻,似驟然憶起什麽,面色倏沉,周身氣息陡冷,“所以你從前與五皇子眉來眼去,便是這般說悄悄話?你們也曾如此聯結?”
香漓聽他忽提燭夜,心頭一跳,無端有些心虛,她與燭夜在天界嬉鬧時,為串通搗蛋,确然早早就建了這般傳音之法,眼神飄忽一瞬,含糊應道:“算是吧。”
“五皇子其實尚存于世,對麽?他不似那般輕易殒命之人。”
香漓抿唇,知瞞不過,只得低聲認了:“嗯。”
君溟語氣聽不出喜怒,卻步步緊逼:“他亦非真正的五皇子,可是?”
“……是。”
“他名喚燭夜?”君溟語氣已是篤定,不似疑問。
香漓驀地擡頭,眼中滿是驚詫:“你是神仙麽?這你都知道?”
“你曾喚過此名。”君溟淡然道,目光仍鎖着她,“這些事,你從未對我提起。”
他語氣平穩,無質問,亦無怒意,卻令香漓頓生心虛愧疚,她分明能覺出身邊人情緒驟然低落,連空氣都凝滞了幾分,壓得她喘不過氣。
“知曉太多,于你未必是好事。”
“這豈是你所能決斷的!”
“誰還沒個秘密!況且他亦不願為人所知,我總不能背叛他罷!”
“那你便能背叛我了?”
“這算哪門子背叛!他于你不過是個無關緊要之人,你何必在意他!”
“那你呢?”
“我怎麽了。”
“他于你,亦是無關緊要之人麽?”
“……”
香漓忙岔開話頭:“不提這個了,你說的那個心願,是什麽?”
君溟見她不願再談,也不再繼續追問,偏過頭道:“我想與你一同下山。”
香漓聞言一怔,她設想過諸多可能,卻萬萬未料到是這一樁。
“一同下山?”她語帶遲疑,“可華隐師兄會應允麽?宗門事務繁多,你身為代理掌門,怎能輕易離去?”
君溟似早料及此,當即道:“師兄那邊我自會處置,你只需應我便是。”
香漓一時無言,若非當初為令他認真比試而許下承諾,她斷不會輕易應允帶他同行,她原計劃拿到令牌後,便即刻前往觀恒山采摘急需的青色胡蝶花,再只身潛入妖界尋沉楓。如今不知沉楓境況如何,她心中始終懸系,妖界危機四伏,嚴禁人族私入,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帶上君溟……當真妥當麽?會不會反令他身陷險境?
見她猶豫,他唇角微抿,語帶幾分控訴:“你說過會圓我心願,不可言而無信。”
香漓瞧着他這副罕見情态,終是無奈一笑:“好,一同去吧。”
君溟眼底那點委屈霎時煙消雲散,轉而亮起微光。
她覺得有趣,又湊近些許,故意逗他:“不過若我方才偏不答應呢?難不成你還打算偷偷跟着我下山不成?”
君溟眼神下意識移向別處,抿唇不語。
“……”
淩霄宗內,華隐平日處理事務的偏殿檀香袅袅,寧靜宜人。
君溟找到正在窗邊悠閑品茶的華隐,言簡意赅道:“師兄,我要和香漓一同下山。”
華隐眼皮都未擡,輕輕吹開茶沫,爽快應道:“可以啊,你去吧。”
君溟似乎沒料到如此順利,确認道:“你準了?”
“自然,”華隐放下青瓷茶盞,笑得溫潤無害,甚至還頗為體貼地補上一句,“宗內事務暫由我擔着,不必挂心,你們放心去便是。”
君溟神色稍緩,正色道:“多謝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