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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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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華隐話鋒一轉,“唰”地展開手中玉骨扇,遮去半張面容,只露出一雙彎如新月的笑眼,“我有個條件。”

恰在此時,香漓應傳喚而來,剛踏入房門。

“來得正好,香漓師妹,”華隐熱情招手,扇梢輕點,“正說到你二人下山之事。”

香漓疑惑地看向君溟,君溟微微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師兄賣的什麽關子。

華隐清了清嗓子,用扇尖先點向君溟,又轉向香漓:“此番下山,你二人須得帶上小安同行。”

“小安?”香漓微怔,“為何?”

“這還用問?”華隐理直氣壯,“萬一那小子跟着你樂不思蜀,一去不回了怎麽辦?誰回來乾活……咳咳,誰回來擔當掌門大任?”他迅速改口,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我得派個人看着你倆,小安再合适不過。”

“任務?”香漓捕捉到關鍵詞,挑眉問道,“我們此行還有任務?”

“正是!”華隐合扇輕擊掌心,雖姿态依舊閑适,語态卻鄭重了幾分,“否則宗門何須嚴格考核,授予下山資格?豈是為了容弟子們游山玩水?自是盼你們砺煉修為,扶危濟困。”

他起身從案頭取過一卷薄冊,遞向香漓,神色漸肅:“既已取得令牌,這便是你的首項試煉之任。”

稍作停頓,他繼續說道:“觀恒山下的小鎮近來遭不明火災,百姓惶惶不安,你等前去查明緣由,平息此患。”

下山的風聲早已傳遍淩霄宗每個角落,轉眼便到了啓程的前夕。

小安收拾着自己小小的行囊,臉上交織着興奮與不安,她湊到香漓身邊,小聲嘀咕:“香漓,我還是覺得像做夢一樣,華隐師兄居然讓我跟着你和掌門師兄一起去!這一路上,掌門師兄會不會覺得我礙事,看我不順眼啊?”

香漓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別胡思亂想啦,他不會的。”

“其實我本來還以為這次下山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香漓目光溫和,輕聲安撫:“總還會有機會的,其實……”她略微壓低聲音,“這次下山,我原本有一件私事要辦,本想獨自前往的,如今既有了變化,路上或許有時會顧及不到你,我會請掌門師兄多看顧你一些。”

小安立刻挺直腰板,認真保證:“香漓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時刻緊跟你們,絕不亂跑,絕不添麻煩!”

“嗯,”香漓點點頭,随即想到什麽,語氣微沉,“不過這樣也好,若是将你獨自留在宗門,我反而會不放心,畢竟……”她頓了頓,“柳師姐那邊,難保不會再找你麻煩。”

提及柳聞蟬,小安的神色忽然黯淡下來,她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柳師姐她……出事了。”

香漓一怔:“出事?什麽意思?”

“我也是昨日聽其他師兄師姐私下議論的,他們說,柳師姐修煉邪術,不慎遭了反噬,已經……去世了,而且聽說現場極為慘烈,連、連完整的屍身都未能找到……”

香漓瞳孔微縮:“怎會如此?那石秋師兄他……”她立刻想到與柳聞蟬最為親近的石秋。

小安難過地點點頭:“石秋師兄定然傷心極了,大家都覺得十分意外,不少人猜測……是不是因為此次考核失利,柳師姐一時想不開,才走了極端。”她絞着手指,聲音裏帶了幾分內疚,“我……我也有點難過,是不是如果我當時……”

香漓輕聲打斷:“此事與你無關。”她眉頭緊蹙,沉吟道,“只是……這事實在蹊跷。”

夜色如墨,淩霄宗內一處偏殿被臨時布置成了靈堂。白色燭火搖曳不定,映照着中央那具空蕩蕩的棺椁,柳聞蟬連屍身都未曾尋回。

柳聞蟬的父母身着素缟,面容悲戚憔悴,已在弟子攙扶下回去歇息,靈堂內只剩下石秋一人,如石像般守在靈前。

香漓悄步走入,手中捧着幾樣清淡果品與一支安魂香,她将祭品輕輕放于案上,點燃線香,恭敬行禮。

“石師兄,節哀。”她輕聲道。

石秋擡起頭來,眼眶通紅,布滿血絲。見是香漓,他勉強點了點頭,嗓音沙啞:“多謝師妹。”

香漓環視四周,壓低聲音:“可否借一步說話?”

石秋默然起身,引她走到靈堂外僻靜的回廊下,夜風沁涼,吹得白色燈籠輕輕晃動。

“石師兄,”香漓開門見山,聲線壓得更低,“柳師姐之事,在你看來,是否覺得有可疑之處?”

石秋聞言,猛地攥緊拳頭,手臂青筋隐現,壓抑的情緒幾乎噴薄而出:“那是自然!阿柳她……她怎會突然去修那勞什子邪術?!她是争強好勝,心思有時……也算不得純善,但她絕非那般不明是非、自尋死路之人!更何況,她從何處知曉那些陰毒邪術的法門?即便知道,以她那點微末法力,根本不可能引動足以反噬至屍骨無存的邪力!”

“師兄當時難道沒有向執法堂提出異議嗎?”

“我怎會不提!”石秋語氣急切,“但……巡查弟子确實在阿柳房內探查到了邪氣殘留,這一點确鑿無疑,實在無從辯駁。”

香漓又追問道:“那掌門呢?你向他禀過此事嗎?”

“自然是禀過的。”石秋垂眸望着地面,“可掌門只說此事他會記下,之後便沒了下文……許是他事務繁忙,無暇顧及這些小事吧,況且這類事由執法堂查辦本就是慣例。”

香漓沉默片刻,又問道:“那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布置下的痕跡?”

石秋聞言一怔,臉上浮現出更深的困惑,還夾雜着一絲惶恐:“故意布置?誰會這麽做?若真是蓄意陷害,那布局之人豈非才是真正修煉邪術之徒?可淩霄宗戒律何等森嚴,誰敢如此膽大妄為?更何況,這等手段絕無可能瞞過五位親傳弟子的感知!”

香漓望着他慌亂的神色,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下來:“帶我去柳師姐房間看看吧。”

石秋領着香漓來到柳聞蟬的房間,室內一片狼藉,仿佛被某種功法波及過。

香漓仔細探查,然而距離事發已過去太久,連柳聞蟬的氣息都已十分微弱,殘存的邪氣也幾乎消散殆盡。

“确實有奇怪的法術痕跡,”香漓沉吟道,“應該就是那種邪氣,不過與其說是邪氣,倒更像是……”她斟酌片刻,終究沒有說下去。

“師妹可是發現了什麽?”石秋急切詢問。

“石師兄,”香漓目光沉靜地望着他,“請你仔細回想,柳師姐出事前,可有何異常?任何細節都可能極為重要。”

石秋努力平複呼吸,陷入回憶,半晌才艱澀道:“我只記得阿柳得知小安被委派和你們一起下山後,異常憤怒,說定要去讨個說法,可她說的分明是去找人理論,絕非是要進行什麽邪術修煉啊!”

香漓眉頭愈發緊鎖,石秋的話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測,她沉吟片刻,鄭重道:“石師兄,若你信得過我,就請暫且隐忍,待我從山下歸來,定會盡力查明此事,給柳師姐,也給你一個交代。”

石秋猛地擡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你知道兇手是誰?”

“眼下只是些許猜測,尚無實證。”香漓搖搖頭,語氣嚴肅,“師兄切記,今日你我之言,絕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否則恐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為你招來殺身之禍。”

石秋望着香漓清澈而堅定的眼眸,重重颔首,将滿腔悲憤與疑惑強行壓下:“我明白了,香漓師妹,一切……就拜托你了。”

清晨的山門外,晨霧如輕紗般尚未散盡,竟罕見地聚齊了餘下的四位親傳弟子前來相送。

華隐輕搖紙扇,笑得一如既往的風流倜傥:“路上當心,早些回來乾活……咳,是早日歸來。”

清硯溫和地遞上一個素雅包裹:“裏面備了些常用丹藥與清心符箓,或可應急。”

瑤期則活潑地将一個繡着安神花紋的小香囊塞進小安手裏:“小安安,這個給你,山下好玩的多着呢,但也要記得分寸哦!”

鶴霜依舊清冷寡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香漓和君溟身上停留一瞬,淡聲道:“謹慎行事,護好小安。”

香漓的目光一一掠過他們,心中諸多未解的謎團與沉甸甸的承諾,最終只化作鄭重一禮:“多謝各位師兄師姐,香漓謹記。”

君溟亦微微颔首示意。

辭別之後,三人轉身,沿着蜿蜒的山路,一步步走下淩霄宗。

此行的目的地是觀恒山下的雀禾鎮,據宗門卷宗所述,這個位于蕙州邊緣的小鎮及周邊村落,四五十年來每隔幾年便會爆發原因不明的火災,百姓苦不堪言,卻始終尋不到根源。

下山途中,香漓與君溟本商議徑直前往雀禾鎮着手調查,然而——

“哇!香漓你看!那個屋頂亮晶晶的!”

“快看快看!那邊有好多人圍着,是在賣什麽呀?”

“哇!好香的味道!是糖油糕嗎?”

小安宛如初次出籠的雛鳥,興奮得幾乎雀躍,眼眸亮晶晶地左顧右盼,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對山下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無限好奇。

香漓看着她這副模樣,不禁莞爾,心中緊繃的弦也稍稍松弛。她輕拉住君溟的衣袖,低聲道:“橫豎也不急在這一時,我們先帶小安去蕙州城裏轉轉如何?”

君溟垂眸看她,又望了望不遠處正對一個賣風車的小攤雙眼發亮的小安,颔首道:“好。”

于是,原定直奔雀禾鎮的行程臨時更改,三人先轉向了熱鬧繁華的蕙州城。

香漓牽着小安,逐一兌現曾許下的小小承諾。

她買來紅豔晶瑩的糖葫蘆,看小安吃得眯起眼笑;擠在人群裏看皮影戲,耳畔是古老的唱腔與鑼鼓聲聲;尋到街頭賣藝的雜耍班子,看藝人噴出絢爛火龍,引來滿堂喝彩……

“我要給大家帶禮物!給華隐師兄,清硯師兄,瑤期師姐……還有鶴霜師姐!”

香漓自己也仿佛被小安的快樂浸染,已記不清有多久未曾這般純粹地、放松地融入這凡塵煙火中了,唇邊的笑意始終未褪。

而君溟,則默然跟在兩人身後,一如既往地少言,卻自覺地擔起一樁要務——付錢。

無論是糖葫蘆、小風車、泥人,還是打賞雜耍的銅板,只要香漓或小安目光稍駐、流露些許興趣,他便已上前一步,無聲地将銀錢遞出。他望着前方兩人歡欣的身影,尤其是香漓臉上那明媚舒展的笑顏,自己的唇角也在無人留意時,悄然牽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或許,這般短暫的閑暇,亦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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