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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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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災口的封印……”她急急追問。

“沒有。”

“沒有?”香漓聲線陡然揚起,“那你帶我回來做什麽!”說着便要掀開雲被下榻。

君溟倏然伸手按住她肩頭,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将她重新按回錦衾之間。

“香漓,”他深邃眼眸如寒潭鎖住她的視線,“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寝殿陷入死寂,香漓在他洞徹人心的目光下無所遁形,終是垂下眼睫:“……你都知道了?”

“不難推測。”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我還是需要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不必。”他的回應快得超乎預料。

香漓怔了怔,立即接道:“謝尊上寬宥,既然封印未固,我不便久留……”

她再度欲起,君溟的手仍穩穩按在她肩頭。

“你把情絲取回來了?”

香漓身形微僵,默然片刻方低應:“……嗯。”

“何時?”

“……歸返天界首日。”

君溟眸色轉深,微微傾身拉近彼此距離,聲線低沉下來:“那你……”

香漓偏首避開他灼人的注視,指尖無意識攥緊被角:“若你仍要追問那個問題,我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沒有過那樣的經歷,”香漓語帶焦躁地解釋,“實在難以辨明……那究竟是何種感受。”

話音落處,寝殿再陷奇異的寂靜。

良久,君溟忽地低語:“如此說來……我是你的第一個?”

“你!”香漓驀然回首,玉頰霎時染霞,又羞又惱地瞪他,“你胡言亂語什麽呢!我何曾說過喜歡你!”

“我喜歡你。”

“……”

這猝不及防的告白如驚雷貫耳,香漓徹底僵住,腦海空白一片,唯有心鼓狂震不休,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細想來,我雖問過你好幾次,卻從未親口對你說過這句話。”

香漓終于從震撼中尋回一絲神智,強自維持将傾的鎮定,聲線卻帶着未曾察覺的輕顫:“那、那你是在說你以前喜歡我嗎?我知道啊。”

君溟搖首,目光依舊牢牢鎖着她,聲沉而篤定:

“香漓,你明白我的意思。”

寝殿內,清冷的輝光仿佛凝滞,君溟那句石破天驚的告白所帶來的慌亂如潮水退去,香漓眼中漸漸浮現出極為複雜的神色——沉重而肅然。

她擡首直視君溟,嗓音微澀:“你……當真不介意我犯下的過錯?”

“你仍覺得,所有悲劇與不如意,追根究底皆是你的責任?”

香漓被他問得怔住,垂首輕語:“畢竟我本不該出現在你們的生命裏,若沒有我,許多事或許……”

“真是傲慢啊,公主殿下。”

香漓驀然擡眸,眼中滿是錯愕。

君溟迎着她的目光緩緩道:“世間從無純粹的偶然,所有‘果’皆深植于往昔的‘因’,恰如你我相遇,”他頓了頓,目光似已穿透時空,“或許并非巧合,而是命運軌跡中早已織就的必然。”

“你所謂的‘過錯’,你所耿耿于懷的‘失誤’,不過是浩瀚因果中必經的一環,此刻看似荊棘,未必不會在未來引向更好的終局,而你卻緊攥着眼前的不完美,固執地認定自己是攪亂一切的根源。”

他的話語如清泉滌蕩着她心中的壁壘:“你認為應當承擔一切,但這何嘗不是一種僭越?”君溟目光轉銳,“若你将衆生應歷之劫、應償之債盡數攬于己身,便是剝奪了他們經歷自身命運、從因果中獲得淬煉的權利。”

清冷殿光中,他的身影愈發挺拔,帶着洞悉世事的悲憫。

“昔年,那些人不問我的意願,将神明職責強加于我,認定‘為了六界,你必須承受’。”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顫的指尖,“而今,你不問因果本意,将全部罪責強加于己,認定‘為求心安,我必須贖罪’。”

“你們皆以自己的準則,強行定義世間應有的軌跡。”他聲線裏帶着極淡的嘲弄,“只不過,他們逼迫的是我,而你逼迫的,是你自己。”

香漓徹底怔然,她凝望着他,仿佛初次真正識得這位神明,他不僅看穿她的行為,更洞悉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動機,她的聲音不禁發顫:

“我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這樣。”

君溟深深凝視着她,那雙蘊藏星河流轉的眼眸深處,掠過極為複雜的情緒——憐惜、無奈,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你很擅長欺騙,香漓。”他的話語直指核心,卻奇異地不令人感到冒犯,“你騙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他擡手,指尖未觸及她,卻似隔空點在她心口——那是所有內耗與痛苦的源頭。

“可這般自欺,”他的聲線低沉下來,“你會不開心的。”

香漓一直緊繃的身軀猛地一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撐,深深埋下了頭。

纖弱的肩頭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聳動,起初只是壓抑的低泣,随即那強忍的淚水再難遏制,如星河傾落般大顆滾下,浸濕了她蒼白的臉頰與身前的雲錦。

她抛卻了天界公主的雍容,卸下了布局者的冷靜,撕開了所有維持的尊嚴,像個受盡委屈的孩童般邊哭邊訴,嗓音裏浸滿哽咽:

“我也不想殺你的!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傷害你!你明知道我最希望你幸福了……我不想欺瞞,不願終日算計……可我不敢賭!不敢拿六界蒼生作賭注,只能出此下策……”

她擡起淚眼朦胧的面龐,委屈地望着他:“誰知道……誰知道你蘇醒後仍不願加固封印……可我……可我又不想逼迫你……我讨厭你!嗚嗚……我最讨厭你了……”

君溟何曾見過她這般情狀?在他記憶裏,她總是狡黠似狐,溫柔似水,堅定如磐,從未如此刻這般脆弱得如琉璃易碎,神明臉上的平靜冰封瞬間崩裂,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慌亂無措。

他急忙上前,冰涼的指尖笨拙地拂過她濕漉的臉頰,試圖拭去那滾燙的淚珠:“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對不起,別哭別哭……不要讨厭我……”

這道歉反令她愈發委屈,她抽噎着繼續控訴,将心底積壓太久的愧疚與不安盡數傾瀉:

“你在凡間時……我就待你極壞……自幼仗着你待我好,便時時捉弄,随意使喚……後來……後來更是欺你騙你,在你最悲傷、最需要我時離你而去……本就是我鑄下大錯,合該你厭我棄我……不知你為何還要執着相随……你該恨我的……”

她越說越是傷心,淚落如雨:“重返天宮後……縱取回情絲又能如何?你已是高高在上的神尊……我怕你報複我還來不及……怎麽還敢肖想你依然喜歡我……我好害怕你讨厭我……你明明知道我膽子很小……嗚……”

見她哭得幾乎窒息,君溟心口似被利刃刺穿,泛起銳痛,他伸手将顫抖的她輕擁入懷,撫過她單薄的脊背,聲線低沉溫柔:“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明明是條龍,怎麽像只兔子一樣……我以前就經常擔心,會不會哪一天不小心就把你給吓跑了。”

香漓在他懷中抽噎,感受着那并不娴熟卻真摯無比的撫慰,淚勢漸緩,只餘細微的委屈哽咽。

君溟将下颌輕抵她發頂:“香漓,我是不是個很沒用的神?兄姐為六界傾盡所有,我卻只會逃避怨怼……我好像沒資格當這個神明。”

聽到這話,香漓自他懷中仰起淚痕交錯的小臉,神色認真非常,她用力搖頭,抽泣着卻語氣堅定:“不會呀,神格天成,何來配與不配?”她凝望着他,水光潋滟的眸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你不要将這個重擔壓在自己身上,這世上的一花一木,一沙一塵,都有保護六界的責任,只因你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衆生才盼你庇護。”

她擡起衣袖胡亂拭去淚痕,努力讓嗓音更清晰有力:“不必回應所有期待,只要問心無愧,便已是極好。”

言畢,她直起身望入他眼底,眸中重新煥發出他熟悉的溫潤堅定,一字一句鄭重道:

“我說過的,我也想為你撐起一片天。”

寝殿內清輝流轉,愈發柔和,她凝望着他,淚洗過的眼眸澄澈如初。

君溟望着她淚痕未乾卻強撐堅強的模樣,心頭最後那點冰封的隔閡終于徹底消融,他釋懷而笑,淺淺笑意卻似能驅散寂月殿萬載清寒,擡手以指腹極輕柔地拭去她眼角最後一顆淚珠。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他輕聲問,指尖拂過她微紅的眼角,“我早已備好千萬種原諒你的說辭,更何況我從未真正怪過你。”

香漓眨了眨濕潤的眼睫:“當真?半分都不恨我?”

“嗯。”他應着,忽又帶着三分委屈翻起舊賬,“可你在我殿外徘徊多日,雲磚都快被鞋尖磨薄了,卻始終不肯叩門。”

香漓立刻不服氣地反駁:“那你呢!明知我在門外,偏不肯開門!”

君溟被她倒打一耙的模樣逗得眼底漾開笑意,微微偏頭避開她的視線,耳際泛起薄紅:“因為……哪怕僅此一次,也想讓你先走向我。”

香漓怔然,随即恍悟:“所以你閉門不見,是在賭氣?”

“差不多。”他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再沒有別的緣由?”

“香漓。”他輕喚,眸光深邃如夜海,“你我之間走到今日,早已無需多餘解釋,此刻在這裏的,是知曉全部真相的你,亦是尋回完整記憶的我,沒有算計,沒有欺瞞,何不讓一切回歸最初的模樣?”

他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原想着,只要你多走一步,哪怕輕叩殿門,我便立刻原諒你……誰知某人偏要繞這麽大圈子,害得我們這麽久才真正相見。”

“還不都是因為你!”香漓脫口反駁,尾音不自覺帶出嬌嗔。

君溟挑眉:“我?”

她抿着唇小聲嘟囔,像告狀又像撒嬌:“因為你……很兇啊。”

君溟失笑:“就為這個?”

“不然呢!”香漓理直氣壯起來,甚至叉起了腰,試圖找回一點氣勢,“我有沒有說過不可以兇我!”

瞧見她這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君溟低低笑開,胸腔震動帶着溫熱氣息拂過,惹得她耳尖發燙,他從善如流地認錯:“……對,是我的錯,都怪我。”

笑意漸斂,他專注凝望她:“既然如今我認輸投降,親自将你尋回……公主殿下就原諒我吧?”

香漓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其中盛滿她熟悉的溫柔與未曾見過的缱绻,令她心弦輕顫,她恍惚低語:“君溟,你當真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

他故意湊得更近,鼻尖幾乎相觸,眼中掠過狡黠:“或許……比從前更壞些?”

溫熱呼吸交織,香漓頰畔霎時緋紅如霞,她羞窘地推開他:“我、我要回去了!”

“回去?”君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慌亂的模樣,“你現在是我的仙侍,還回不去。”

“什麽!”香漓愕然回首,明眸圓睜,“我堂堂一個公主,什麽時候成你的仙侍了?”

君溟意味深長地瞥向殿外:“這個……就得問你那位好朋友了。”

“我不要!”香漓想也不想地拒絕。

“為何不要?”他故作不解,眼底卻漾着笑意,“我覺得甚好,如此你便可長居寂月殿,與我朝夕相伴。”

“想讓我伺候你?”香漓氣鼓鼓地瞪他,“休想!”

“那我伺候你好不好?”君溟從善如流,“別回天界了,留在這裏。”

香漓心頭悸動,卻仍記挂着正事,紅着臉催促:“那你快去加固封印!”

君溟卻耍起賴來,輕輕拉住她的衣袖:“我們分別這樣久,不能再多留片刻麽?我很想你。”

“但我很擔心啊……”香漓蹙眉,天災口的事情始終壓在她心頭。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個輕吻。

香漓徹底僵住,玉頰燒得滾燙,指着他說不出完整句子:“诶!你……你!”

君溟本以為會立刻聽到她“不可以”、“不許”、“不要”之類的嬌斥,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并沒有到來,她只是紅着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羞得說不出話。

他忍不住逗她:“這次不罵我了?”

她回過神,攥着粉拳在他面前晃了晃:“換成打你行不行啊?”

“但憑公主處置。”他含笑湊近,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樣。

落在頰上的卻非拳頭,而是另一個帶着梨花香氣的輕柔觸碰……

君溟驀地怔住,心跳仿佛驟停,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羞得快要蜷縮起來的女子。

香漓被他看得愈發窘迫,輕推他肩膀:“你不是說……想讓我主動麽……”

說完這句,她連耳尖都染上緋色,更用力地推他:“好了!快去吧!”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席卷了君溟的四肢百骸,他眼底迸發出璀璨的光芒,伸手捧起她滾燙的臉頰,不由分說地再度深深吻住那抹嫣紅。

香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深吻弄得嗚咽了一聲,卻沒有再推開他。

良久,他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指腹輕撫她微腫的唇瓣,目光灼灼: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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