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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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距四季花圃不遠處的雲端高塔上,輝霁憑欄而立,目光靜靜地落向花叢間那兩個嬉笑相攜的身影。
君溟不知何時已無聲來到他身後,衣袂拂過塔磚上沉積的雲絮。
“不去同她說說話麽?”
輝霁沒有回頭,聲音低啞,像是被風揉碎在喉間:“能說什麽呢,我們并不相識。”
“香漓不也是剛與她相識?”君溟語聲平靜,“如今她們卻已這般熟稔。”
輝霁肩背微繃,良久,才從齒間逸出一聲自嘲的笑:“尊上,我這般模樣,是不是很可笑?”
“為何如此說。”
“我連走到她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他擡起手,掌心朝下,仿佛想握住什麽,卻又虛虛收攏,“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我卻覺得,若靠近現在的她,像是對從前的那個她……一種背叛。”
君溟靜默片刻,緩步走至他身側,與他并肩望向雲霞盡處,天光漫過他清冷的側顏,将睫羽染成淡金色。
“你動心了。”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輝霁微微一顫。
“可我不該這樣。”他聲音更低,像在說給自己聽,“若我接近現在的宜安,既是對過去的她不忠,亦是對現在的她不敬。”
“你們不是已經好好道別過了麽?”君溟側目看他。
輝霁怔住,記憶如潮水般湧回,他閉了閉眼:“是,正因如此我更不該再靠近,我分不清……也無法将她們看作兩個人。”
“那又如何?”君溟聲音如古潭深水,不起波瀾,“你們在彼此知曉、心意相通之時,已走完了那段緣分,她沒有遺憾地離去,你也鄭重地送別,這在凡塵情緣中,已是難得的圓滿,既已圓滿落幕,何來背叛?”
輝霁轉過頭,眼中掙紮翻湧:“可她曾說過……除非我真喜歡上的是眼前這個人,不能把她當作過去的幻影。”
“那麽此刻,”君溟直視他,眸光清澈如能照見人心,“你想靠近的,是眼前這個會踢你、瞪你、直言快語的冥界帝姬,還是記憶裏那抹溫柔的影子?”
輝霁被問得語塞,喉結滾動數下,終究未能答出。
君溟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若此刻吸引你的,是一個與她毫無相乾的陌生女子,你可會這般自責躊躇?”
“我……”
“你會因曾經深愛過,便認定此生再不能為他人動心麽?”
輝霁沉默下去,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抵在冰涼的石欄上。
“執着于已逝的幻影,拒絕眼前真實的生機,”君溟微微搖頭,“這不是忠貞,是自我囚禁,輝霁,這才是宜安當初說那番話的良苦用心。”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卻更沉:“你現在需要的,不是追問‘她是不是她’,而是誠實地問自己:‘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這個人,是否讓我想靠近?我是否想認識她?’放下所有關于前世、靈魂、承諾的沉重砝碼,只用最簡單的心去感受。”
輝霁聲音沙啞:“可我怕……我怕我只是在她身上尋找過去的影子,那對現在的宜安太不公平。”
“同一個靈魂燃起的火焰,內核的光輝并不會徹底更改。”君溟望向遠處花圃中那兩個并肩的身影,眸光深遠,“你将她看作同一個人,并無錯;你将她視為全新的人,亦無妨,輝霁,若那是你心之所向,怎樣看待,都沒有關系。”
輝霁擡起眼,眼底翻湧的迷霧似被一道清光悄然撥開一絲縫隙。
“你不去靠近,不去看清,便永遠只能隔着回憶的濃霧揣測臆想。”君溟語氣沉靜而有力,“這才是對你們之間緣分,無論過去還是當下最大的辜負。”
他擡手,一片被風卷上高塔的梨花悠悠落在他掌心。
“六界衆生,重逢皆因緣線未絕,這不是要你重複過往,而是予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緣。”他合攏手指,花瓣輕柔地蜷在掌心,“順己之心而行,并非背叛過去,而是尊重當下。”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如鐘磬落進輝霁心底:
“你的幸福,從來不該成為祭奠過去的供品,去見她,認識她——只因為‘你想’,其餘的,交給時間。”
輝霁長久地沉默。
風自塔外穿梭而過,拂動他赤紅的發梢,也拂過他眼底深藏的痛楚與掙紮,良久,他極輕、極深地呼出一口氣,肩頭那些看不見的重負,仿佛随着這口氣,緩緩散入浩蕩的天風之中。
他轉過臉,看向君溟。
眼中仍有未平的波瀾,卻已不再是一片混沌的困獸之鬥。
“多謝尊上,我會去找她談談的。”
君溟未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轉身步入塔內漸深的影中,留他一人在闌乾前,望着花圃方向,第一次真正地、專注地,凝視那個黑衣飒飒、眉目飛揚的嶄新身影。
輝霁朝着那片花海走去,腳步落在綴滿落英的小徑上,輕得幾乎無聲,他停駐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看着宜安彎腰輕嗅一朵墨色曼陀羅的側影,喉間微動,那句在心頭盤桓許久的話,卻遲遲未能出口。
倒是香漓先察覺了身後的氣息,她轉頭看見輝霁,眸光微微一亮,随即抿唇笑起來,帶着刻意的匆忙:“哎呀!芙草方才還說窗邊那盆鈴蘭該澆水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小安,你再自個兒逛逛可好?”
宜安直起身,有些茫然:“啊?哦……”她順着香漓的視線回望,這才看見靜立在那兒的輝霁。
香漓朝輝霁眨了眨眼,也不等宜安回應,便拎起裙角,像一只靈巧的雲雀般輕盈地跑遠了,将這一方靜谧的花間天地留給了二人。
輝霁依舊靜靜望着宜安,暖光穿過花葉的縫隙,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光影,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宜安見他只是站着不說話,不由蹙起眉頭,直率道:“乾嘛?有事找我?”
自重逢以來,她對他似乎總帶着幾分不自覺的兇,從前的宜安總是溫軟含笑的,如今這挑眉瞪眼的模樣,倒讓輝霁有些陌生,卻又莫名生動。
“沒什麽特別的事。”輝霁的聲音有些乾澀。
宜安卻主動走近了兩步,仰起臉看他,目光清澈而直接:“聽香漓說,我們曾經是戀人?”
“……是夫妻。”輝霁下意識地糾正,聲音低沉下去,“我們已經成親了。”
“總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宜安抱起手臂,“你要是想搞什麽舊情複燃那一套,可別來啊,我現在可不是你記憶裏的那個人。”
“我知道。”輝霁深吸一口氣,迎上她的目光,那些在塔頂被君溟點破的心緒,終于化作了坦誠的話語,“但我就是不自覺地想靠近你,宜安,我們……能不能重新認識一次?”
“你叫這麽親密做什麽!”宜安耳根微熱,語氣卻更兇了些,像是要掩飾那一瞬間的慌亂。
“抱歉……帝姬殿下。”輝霁從善如流地改口,眼神卻依舊認真,“可我說的句句出自真心,或許因為你們擁有同一個靈魂,命中注定我就是會一次次被你吸引。”
宜安眨了眨眼,忽然問:“這麽說,你對我一見鐘情了?”
如此直白的問題,讓輝霁猝不及防,從前的小安是何等羞澀內斂,如今這位帝姬殿下,倒真是截然不同,他一時語塞,耳尖泛紅,只能讷讷道:“……也不能這麽說。”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宜安不滿地撇撇嘴,“模棱兩可的回答算什麽?”
“我只是……想先和你多熟悉一些。”輝霁被她盯得有些無措,垂下眼簾,“當然,若帝姬殿下拒絕,那便算了。”
“其實,”宜安忽然別開臉,有些別扭道,“我對你一見鐘情了。”
輝霁下意識接口:“這樣啊,那算了吧……什、什麽?!”
他猛地擡頭,撞進宜安微微泛紅卻依舊坦蕩的眸子裏。
宜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臉頰的緋色更深了些,卻強撐着氣勢,幾乎是用嚷的:“你耳朵不好使嗎!我說我看上你了!”
輝霁徹底愣住,像被一道小小的驚雷劈中,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看着他這副傻掉的模樣,宜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又迅速板起臉,她将一直攥在手裏的那支如火如荼的鳳凰花往前一遞:“喏,送你的,算是見面禮吧,雖然是在這兒随手摘的,但下次,我會尋更好的東西送你。”
輝霁怔怔地接過那支尚且帶着露珠的花,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頭卻一片滾燙。
“帝姬殿下不介意我們之前發生過的事嗎?”
“我為什麽要介意?”宜安歪了歪頭,神情理所當然,“那不也是我嗎?”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我方才說那些話,不是要否定過去,而是想告訴你——別想當然地把從前那個我的樣子套在現在的我身上,萬一你發現我根本不是那樣,豈不是要失望?那對我可太不公平了。”
她揚起下巴,眼中閃爍着明亮而自信的光:“所以,我會用現在這個宜安的方式來拿下你,你等着瞧吧。”
輝霁握着花莖的指節微微收緊,心中那層自縛的繭,仿佛被她這番直白又鮮活的話語,輕輕撬開了一道縫隙。
“可是……我可能還是會不自覺地,從你身上看到過去的影子,這也沒關系嗎?”
“這不是很正常嗎?”宜安反而笑了,那笑容爽朗,如風吹散薄霧,“我們有着同一張臉诶,想不聯想到都難吧?倒是你,很介意這種事嗎?你不是也想靠近我嗎?那還在糾結什麽?”
她向前一步,離他更近了些,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晰敲在他心上:“按照你自己的心意來不就好了?雖然我現在對你還不算了解,但這幾日……我總是不由自主想起你,明明只見過一次,或許,那段經歷真的在我的靈魂裏,留下了些什麽吧。”
她最後望進他猶帶着掙紮與恍惚的眼眸,笑容溫暖而有力,帶着一種跨越時空的熟悉感:
“總之,以後我們多多相處吧,輝霁神君。”
那一瞬,記憶的潮水轟然漫過心堤。
另一個染滿霞光的傍晚,另一個同樣真摯的笑容,另一句跨越生死的告白,在此刻與眼前的身影轟然重疊——
【“輝霁,我喜歡你!”】
那個曾經溫柔怯懦,卻為他鼓起所有勇氣的少女,和眼前這個黑衣飒飒、眼神明亮的帝姬,她們的笑容在這一刻完美交融。
輝霁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濕意猝不及防地湧上眼眶。
所有躊躇、所有枷鎖、所有關于背叛與辜負的沉重诘問,都在她這般坦蕩熾熱的“現在”面前,消弭無形。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片濕意逼回,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最終化作一個如釋重負、又滿懷憧憬的燦爛笑容。
他握緊手中那支鳳凰花,像握住了一段嶄新旅程的開始。
“嗯!”
接下來的幾日,輝霁帶着宜安逛遍了鳳凰谷,卯足了勁想展現自己作為鳳凰族少主的風采與底蘊。
宜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銳評道:“你不是鳳凰嗎?怎麽瞧着跟只開屏的花孔雀似的?”
輝霁腳下一個踉跄,耳根發熱,卻還強撐道:“呃……我的羽翼可比孔雀尾羽華美得多,你要不要看看?”
另一邊,香漓雖識趣地留出空間給兩人相處,卻按捺不住好奇,悄悄尾随在後,想瞧瞧進展如何,只是離得遠,聽不清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其實二人早已察覺她的存在。
宜安望着遠處花樹後那一角熟悉的裙裾,無奈道:“香漓日日這般跟着我,你們那位尊上會不會因此揍我一頓?”
輝霁挺了挺胸,語氣篤定:“很有可能,但我會護着你的,放心。”
宜安斜睨他:“你不是他座下的神君麽?還敢跟他動手?”
“自己的女人若被欺負了,自然要挺身而出。”輝霁神色認真,眼中赤金微閃,“管他是神明還是什麽,我都會站在你前面。”
宜安“噗嗤”一笑:“實在不行,你大不了跪下來求他嘛,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或者……”她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去色誘試試?你長得跟個女人似的,說不定有效。”
輝霁臉一紅,險些跳起來:“我哪裏像女人了!”
跟了一日,見兩人相處和睦,有說有笑,香漓總算放下心來,悄然離去。
暮色四合,她才忽然想起——似乎已好幾日未曾好好見過君溟了。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麽?她心思微動,特意換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雲霞裙,翩然往寂月殿去。
夜空繁星初現,殿前小院梨樹下,君溟獨自坐在石桌邊,執盞靜飲,月色落在他肩頭,将那道身影襯得愈發清寂。
香漓輕手輕腳湊近,語調輕快:“君溟,在做什麽呀?”
君溟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側顏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冷淡:“你總算想起還有我這號人了?”
香漓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眨了眨眼:“怎麽了?”
“你數數,”他聲音平平,“我們多少日未見了。”
香漓掰着手指:“一、二、三、四……七日左右?”
“再過兩個時辰,”君溟終于轉過臉,眸色幽深,“便整八日了。”
“和小安重逢,我太高興了嘛。”香漓軟聲解釋。
“高興到将我忘乾淨了?”他語氣依舊淡,卻藏着一絲澀意。
“哪有呀……”
“你其實,”君溟忽然別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根本就不喜歡我吧。”
香漓一怔:“诶?”
她伸手想拉他衣袖,卻被他輕輕避開,心口驀地一緊,她聲音也慌了:“我讓你有這種想法嗎?”
“不然呢?”他依舊不看她,只自顧自斟茶,“你一點也沒想着來見我,恨不得日日同宜安黏在一處。”
那語氣裏,竟帶着幾分少年賭氣般的別扭。
香漓怔怔望着他清冷的側影,一股委屈混着慌亂湧上心頭,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裙擺,腦中一片空白——該如何安撫他?他若有情緒,為何不早些同她說?還是說……真是自己疏忽了他?
越想越亂,鼻尖酸意上湧,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了微哽:“對、對不起……可是宜安她……我只想與她多親近些……我不是故意讓你難過的……我會改的……對不起……”
哭了?
君溟握着茶盞的手一顫。
按他預想,她本該笑着揶揄他:“連小安的醋你都吃?看來你真是特別喜歡我呀。”
那時他便能順水推舟,将連日來的思念與不安盡數道出:“是啊,我就是這麽喜歡你,所以你別冷落我太久,我會想你想得發瘋。”
……糟了。
用錯招了。
“不是、不是的。”他慌忙轉身,伸手想碰她臉頰,卻又怕唐突,只得懸在半空,“我知道你再見到宜安有多歡喜,所以這幾日我也未曾打擾……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別哭。”
香漓擡起濕漉漉的眼:“但小安這陣子過後便要回冥界了……往後想日日相見就難了,你不一樣呀……我們離得這般近,往後千百年都能常相伴……我以為我們關系夠好,你不會介意這幾日的……”
“我沒有介意,真的。”君溟聲音軟了下來,“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是我不好,你什麽都不用改,即便你幾十年都不理我,我也會等你,你別怪自己……你因我這些話哭,我才更難受。”
“為什麽是你道歉?”香漓眨了眨眼,淚珠滾落,“做錯事的不是我嗎?不能因為我哭了你就立刻服軟呀,我若有哪裏不對你要同我說,我們得多溝通,關系才會越來越好。”
“不,你沒有不對。”君溟擡手,用指腹極輕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是我說錯話了。”
“那為什麽說我不喜歡你?”香漓望進他眼底,“難道你并沒有不高興?你說這些只是在逗我玩?”
“不是……不是那樣的。”君溟喉結微動,耳尖在月色下泛起薄紅,“我也不是逗你……”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我……”
他低了下去,像夜風拂過梨枝,輕得幾乎要散在星光裏:
“我只是……很貪心。”
他微微傾身,眸光映着她淚痕未乾的臉,坦承道:
“是我的問題,你罵我吧,近來日子過得太幸福,我便得寸進尺了,我原以為你不會……”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自嘲,“說起來,從前我嫉妒心太重時,你比起被人放在心上的歡喜,更多是為牽動我情緒而自責,我竟忘了這些……對不起。”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
“往後,我不會再說那樣的話了,雖還是會吃醋……但我知道,你并非不在乎我。”
香漓微微一怔,原來他方才鬧脾氣,不過是另一種求她關注的笨拙方式?
她忽然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
這個人,其實很好哄。
于是她輕輕拉住他的衣襟,将他帶近自己,随即在他唇上落下很輕的一吻。
一觸即分,快得像梨瓣拂過唇角,卻已讓她頰邊飛滿紅雲。
“我不會這樣親別人。”她小聲說道,眼睫低垂。
君溟怔在那裏,指尖下意識撫上自己的唇,仿佛那抹溫軟的觸感仍在。
思緒陡然停滞,無數紛亂的念頭如星子般在腦海中明滅不定——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看來偶爾鬧鬧脾氣……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下次須得拿捏好分寸,若再将她惹哭,恨不得自扇十記耳光……
或者……讓她來扇?
可香漓不是那般輕易動手的人……要氣成何等模樣才能換她一記耳光?
第一次……第一次……
還有什麽“第一次”沒經歷過來着?
“君溟?”
她的輕喚忽地打斷了他飄遠的思緒。
“你怎麽傻了?”她微微嘟起唇,有一絲不解與羞怯,“不喜歡我親你麽?我還以為你定會立刻親回來呢,是我想多了嗎?”
她仰着臉,眼眸清澈如被水洗過的星子,眉頭因些許委屈而輕蹙着,面頰卻紅得像初熟的櫻桃,在月光下泛着誘人的光暈。
君溟喉結輕輕滾動。
他牽起她的手,引着她緩緩跨坐在自己腿上,兩人面對面,呼吸近在咫尺,溫熱的吐息交織在一起。
“香漓,”他嗓音低啞,帶着幾分隐忍的溫柔,“把嘴張開。”
香漓隐約猜到他要做什麽,耳尖紅得滴血,聲音細若蚊吟:“別……別太久哦……”
“嗯。”
他的吻驟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