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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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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馬車在妖王宮前緩緩停穩。

香漓擡手掀開微涼車簾,暖黃宮燈瞬間鋪入眼底,整座巍峨宮門被連片暖色燈火細細勾勒,輪廓沉肅又溫柔,如同一只蟄伏暗夜的巨獸,半阖眼眸、似醒似寐,靜靜等候着來客踏入它的疆域。

凜山王昭鈴親自立在宮門前迎候,她一身暗紅錦袍襯得身姿飒爽利落,高束發髻利落端莊,眉眼間帶着慣有的爽朗笑意,身後侍從列隊有序,手中恭捧着精致花束,陣仗簡約不張揚,卻是妖界待客的至高禮數。

“公主殿下,歡迎莅臨妖王宮。”昭鈴迎上前來。

香漓驚喜地接過花束,笑着回了一禮:“凜山王大人親自來迎,倒讓我有些不敢當了。”

昭鈴的目光在她身邊掃了一圈,沉楓、玄弈、還有一位青衣男子,她微微挑了挑眉,随即轉身往殿內走去:“別在門口杵着啦,菜都涼了。”

進了宮,宴席已經備好,長案上擺滿了妖界特有的珍馐,有香氣四溢的烤靈獸肉,有晶瑩剔透的靈果,還有幾壇封存多年的靈酒,昭鈴在主位落座,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香漓坐近些。

席間,昭鈴舉杯敬了香漓一杯:“公主,之前在百年宴上,我說話有些冒失,還望不要放在心上,我當時也就是圖個熱鬧,沒想那麽多,要是真冒犯了你,我自罰三杯。”

她說完,當真倒了三杯酒,仰頭飲盡,杯杯見底。

“王上說笑了,我知道您就是愛看熱鬧,沒什麽惡意,我要是真往心裏去,今日也不會來了。”

昭鈴放下酒杯,眉眼笑意愈濃。

席間氛圍松弛惬意,沉楓端坐香漓對面,安靜斯文地用着膳食,時不時悄悄擡眸望她一眼,轉瞬又飛快垂落,反倒是昭鈴與玄弈母子,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全然不需提前商議,閑談打趣自然流暢,将席間氣氛襯得愈發熱鬧。

“公主有所不知,”昭鈴伸手一指沉楓,“這孩子打小就招人疼、惹人喜歡,幼時我帶他去凡間集市閑逛,一連被好幾個攤販娘子圍着塞糖,攔都攔不住,自那以後,我都不敢輕易帶他出門,生怕被人搶了去。”

香漓看向沉楓,沉楓只是低着頭,耳根紅了一小片,口中含糊道:“王上別說了……”

“這有什麽好害羞的。”玄弈在旁慢悠悠接話,“如今也沒變,前幾日他帶隊巡邏,路邊小姑娘直接往他懷裏塞花,花束繁茂得徹底遮住他視線,差點一頭撞在樹乾上。”

香漓不由多看了一眼沉楓,沉楓執拗辯解:“那是妖族子民認可我這位少主,是對我的鼓勵,并無別的意思。”

昭鈴笑了一聲,随即正了正神色:“玩笑歸玩笑,說句正經的,自打沉楓繼任少主之位,從無半分懈怠松懈,外人只道妖界少主風光無限,卻不知其中辛勞,靈樞母樹維系整片妖界安寧,需繼承者虔誠連結祈福,他常常在母樹前跪足整日,閉目持咒、靜心禱告,時常忙得廢寝忘食,我這個長輩看着都格外心疼。”

沉楓放下碗筷,輕聲接道:“也沒那麽辛苦,只要能護住妖界平安,跪多久都不算累。”

香漓靜靜端詳他片刻,溫聲感慨:“靈樞母樹果然慧眼識珠。”

話音剛落,她感覺到袖口被人輕輕扯了一下,側過頭,是瑤期。她不知何時往香漓這邊挪了近半個身位,貼着桌沿悄聲道:“若是他們讓你覺得有壓力,我可以替你解圍開口,這母子倆一個會捧、一個會裝,嘴皮子太過利索,你別獨自硬扛。”

香漓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暖色,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也壓得一樣低:“沒事,我應付得來。”

瑤期看了看她,确認她神色如常,才默默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面前的果酒抿了一口,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席間又飲了兩輪,菜也添了幾道,香漓放下酒杯朝昭鈴道:“王上,我有一事相求,還望應允。”

昭鈴正夾着菜,聞言擡眸:“但說無妨。”

“我身邊這位清硯公子,此番搗毀黑市秘拍、解救妖族子民出力良多。”香漓示意身側的清硯,“我想替他求一個應允,兌現他此番的心願。”

“說說看。”

清硯微微起身,禮數周全:“在下懇請王上,容許我拜見您新迎娶的那位夫人。”

話音落下,大殿席間驟然一靜,方才熱鬧的氛圍瞬間凝滞,昭鈴夾菜的動作倏然頓住。

她放下筷子,目光掠過香漓身旁的清硯,停了一瞬,又移開,那張素來爽快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的異色,片刻後,她緩緩開口:“阿竹不喜與人往來,居所也極為隐秘,不常見外人。”她頓了一下,“不過,既是公主帶來的人,見一見也無妨。”

她說完,招來一名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又轉回目光,面上是深不可測:“夜深露重,今日諸位先行歇息休整,明日我自會派人引路,帶你們前去拜見。”

清硯再度開口:“師妹,明日可否容我獨自前往?我想單獨與她聊聊。”

香漓點頭應允:“好,去吧。”

林中小院的月光,比別處更清透幾分。

沉楓的住處不在妖王宮的正殿群中,而是偏居一隅,倚着一片竹林,竹影在夜風中婆娑搖曳,将月光篩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小徑上,像一條碎銀鋪就的路。石桌石凳皆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桌角擱着一盞未滅的燈籠,燭火昏黃,将兩人對面的影子投在竹影上,搖曳而輕緩。

香漓在石凳上坐下,環顧四周:“這裏就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住着也太舒服了。”

沉楓在她對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妖王宮整體本是威嚴凜冽的風格,畢竟多是兇悍猛獸血脈,是王上和大家特意為我改了規制,修成這般清淨雅致的模樣。”

“我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很珍惜你。”

“嗯,我一直都知道。”

香漓凝望着他沐在月色裏的臉龐,清淺柔光襯得他眉眼愈發乾淨溫潤,她悄然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松弛的暖意,輕輕放下手中茶杯,脊背微微挺直,神色鄭重下來。

“小風,關于你說的成親的事,我不能答應你。”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卻堅定,“我一直沒有當衆回應,是覺得這種事情,該私下好好和你說清楚,往後,你若只想和我做尋常朋友,我一如既往待你;你若想疏遠避嫌,我也全然尊重你的選擇,絕不勉強。”

沉楓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移開,也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從容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清茶:“阿漓,你是讨厭我嗎?”

“當然不讨厭!”香漓幾乎是脫口而出,“只是我已經和別人在一起了,自然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呀。”

“那阿漓和兩位夫君成親不就好了?”

香漓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麽?”

“天界應該沒有一夫一妻的規矩吧?”

“的确沒有這般硬性規矩……”香漓遲疑着應聲。

“妖界亦是如此。”沉楓順勢接話,“既然兩邊皆無規制束縛,這便不算逾矩。”

“可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香漓蹙起眉。

“何來不公?”沉楓定定地望着她,“只要能留在你身邊我便心滿意足,阿漓既然不讨厭我,多我一個也不虧啊,王上後宮諸多夫君,衆人相守和睦、相處安穩,我也可以做到。”

“這……也會對君溟不公平?”

沉楓安安靜靜地反問道:“那如果沒有尊上呢?你會和我成親嗎?”

“沒有他?唔……那就可能不太知道,可假設本就不作數的。”

沉楓不避不讓地看着她:“那我這般守在你身邊,會不會讓你覺得厭煩?”

“當然不會!你怎麽會這麽想?”香漓連忙搖頭,“只是我對你從無兒女情長的心意,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一點點情意都沒有嗎?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從未有過嗎?”

香漓微微語塞,遲疑片刻,認真回道:“一點點?呃,這個我沒有仔細想過,可你值得最好的偏愛,值得一個滿心滿眼、完完全全只喜歡你的人,不該只奢求我這零星半點的心意。”

嗯?怎麽感覺這話以前說過差不多的?

“那就夠了!”沉楓的聲音忽然亮了幾分,“我不要你全心全意的偏愛,也不求你時刻相伴,你依舊可以陪着神尊,不必刻意來看我,不必為我改變分毫,只要你的心底,有我一點方寸之地,便足夠了。”

“這怎麽可以呢?這對你多不好啊!”

“對我是不是好,那不是我說了算嗎?你方才明明說過會全然尊重我的選擇,你什麽都不用做,安心接受我對你的好就夠了,”他語速放緩,“我只是想,成為屬于你的人。”

“總之就是不行!你盡早對我死心,你值得嶄新的緣分,不該困在我這裏,我不能給你半分虛妄希望,這樣對誰都好。”

她暗自肯定了自己,就像燭夜對錦歡那樣,不留念想、不拖泥帶水,方能斷了牽絆、免誤彼此,這一定是對的。

沉楓沉默了一會兒,望着她的眼睛忽然變得有些深,他偏過頭去,聲音比方才涼了半分:“你這般說辭當真是為了我好嗎?難道不是為了讓自己更輕松些嗎?明明我這般認真地與你訴明心意,你卻看也不看,只一句對我好便要将我推開嗎?”

香漓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

他說的……難道有幾分對嗎?她是不是真的在為對方着想,還是只是為了讓這場對話能盡快結束,讓局面變得更簡單?她恍惚地低下頭,半晌沒說出話來。

見她這般無措模樣,沉楓心頭一軟,所有的執拗與清冷盡數褪去,瞬間軟下來,裹挾着淺淺的鼻音與委屈的淚意:“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這般诘問你,說錯話了。”

香漓擡眸,滿是遲疑與慌亂:“可、可這樣真的行嗎?君溟他會不高興的,我不想讓他難過。”

沉楓聞言,瞬間擡眼,像是早早備好答案,等候許久:“尊上那邊交給我就好!無需你費心煩惱,我會去與他說清楚!”

香漓的思緒還沒跟上他跳躍的語氣:“說什麽?”

沉楓挺了挺脊背:“放心,所有難處,我一力承擔。”

與此同時偏殿暗處,瑤期與玄弈頭頂懸着一塊巴掌大小的投影靈石,靈石表面靈光流轉,将小院中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盡數投射出來,畫面清晰,聲線真切,分毫畢現。

瑤期一邊看一邊攥緊了拳頭,恨不得隔着石頭把香漓搖醒:“沉楓少主這招也太狠了!步步遞進、以退為進,香漓完全被他繞進去了!這不對吧!”

玄弈慵懶靠着梁柱,雙手枕在腦後,姿态閑散惬意,俨然一副看戲模樣:“怎麽?你反倒站在神尊那邊?你好歹是妖族,不幫自家人?”

“我誰的陣營都不站,我只站香漓!”瑤期猛地轉頭瞪他,“這些歪招,是不是你教給少主的?”

“我可真冤枉。”玄弈擡手做投降狀,笑得狡黠,“我壓根沒教過,這小子純屬天賦異禀,我頂多就提點了一句,想要上位先放下臉面身段,擠進去留住人比什麽都重要,這個公主一看就很容易心軟,對愛情也很遲鈍,沉楓這路子剛好精準拿捏她的軟肋,再好使不過。”

“你就是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大!”瑤期伸手就要去拍那塊投影石,卻被玄弈眼疾手快地攔住。

“哎呀別關別關,正到精彩的地方呢——”

“精彩你個頭!還有,離我遠點行不行?我和你很熟嗎?”

“小瑤期,不要對我這麽冷漠嘛,”玄弈彎下腰,湊近了她幾分,壓低聲音道,“難得生了這麽可愛的一張臉。”

“滾。”

翌日天光疏淡林霧沉沉,馬車在崎岖山道上颠簸終日,中途數度更換車夫、輾轉行路,層層規避探查,最終停在一片茫茫竹海之外。

清硯步履沉穩勻淨,不急不緩,踩過滿地經年累月堆積的枯竹落葉,腳下無聲,唯有細碎葉響随風漫開,幽深竹徑曲折蜿蜒,綠意浸天,霧氣氤氲,将周遭光景襯得愈發清寂孤冷。

行至竹林轉角,他腳步驟然頓住。

前路豁然開闊,一方清雅竹屋靜立林間,屋前空地上,立着一道素影孤清的女子身姿。

她眉目清寂,眼眸是淡淡的霧灰色,望之如深潭,發間垂落幾縷青竹色的發絲,其餘墨黑,束以一支竹芯玉簪。煙青長裙無風自動,周身纏繞着細小的雨霧和竹屑靈光,空氣裏浮動着清冽的冷竹香。

她目光穩穩落于他身上:“你還是來了。”

清硯在距她十步之遙處駐足,身姿挺拔,禮數周全:“主人,好久不見。”

洞庭浮起一絲苦笑:“也沒多久吧。”

話音未落,平地風波驟起,異變陡生。

清硯腳下的地面驟然龜裂,一道道暗色的裂縫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底蘇醒,裂縫中湧出一只只乾枯的手掌,灰白而僵硬,随後是手臂、肩膀、頭顱,一具具傀儡從地底爬出,雙目空洞無神,眼眶裏燃着兩簇微弱的幽火,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灌注了生命,它們的身體由不同殘骸拼接而成,有的披着殘缺的铠甲,有的裸露着森白的骨骼,有的甚至還能看到生前殘留的種族特征,魔族的角、妖族的爪、冥族的面具。每一具傀儡都散發着淡淡的威壓,那個當初香漓與沉楓聯手對戰時交過手的熊妖,此刻正站在傀儡陣列的最前排,雙目幽火明滅,臉上那道從額角斜劈到下颌的舊傷依舊清晰可辨。

洞庭神色未變,素手輕揮,竹屋四周地面瞬間亮起繁複古老的陣紋,金光流轉,靈光沖天,無數法器自虛空凝練浮現,錯落懸浮在她周身,鋒利長劍、淬毒短刃、柔韌長鞭、渾圓靈環、素雅玉簪,還有幾枚镌刻着上古紋路的古樸銅錢,件件靈光瑩潤、底蘊深厚,皆是她親手煉制的法器。

清硯沒有猶豫,十指微動,傀儡陣列如潮水般湧出,帶着狂亂而整齊的破風聲,直撲洞庭。

洞庭站在層層法器之後,衣裙翻飛,那支竹芯玉簪流光一閃,身前的幾件長劍率先迎出,與沖在最前的傀儡碰撞在一起,激起一陣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竹林中爆開一場悄無聲息的激烈對轟。法器與傀儡碰撞飛散,靈光與幽火交替炸裂,整片竹林被攪得枝葉翻飛,地面被劃出縱橫交錯的深痕,洞庭原地未動,清硯亦未挪步,兩人隔着數十步遙遙對峙,一揮手,一道法器從側翼刺出;一掐訣,一只傀儡從地下翻湧而起,以狂暴的氣力砸向防禦罩。

戰況逐漸傾斜。

清硯的傀儡雖各自只有原主三成左右的功力,卻勝在數量龐大,且來自六界各族的術法混雜,有妖界的爪擊、魔界的暗焰、冥界的怨氣、甚至還有幾道隐約的人族劍意,洞庭雖然法器層出不窮,每一件都精妙絕倫,可她畢竟只是個造器物的工匠,在戰鬥天賦上并不出衆,精妙術法耗損極大,難以長久支撐,防禦罩被一層層削薄,法器在傀儡的圍攻中一件件碎裂墜落,靈光黯淡。

清硯開口道:“主人,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真的甘心葬身于自己親手煉制的法器之下嗎?”

洞庭不答,只是擡手又召出三道法器,卻被一具高大的傀儡從側面沖來,被一拳砸成碎屑。

洞庭的聲音帶上了幾分無奈:“倒是我小看你了,你果然厲害。”

“是主人手藝卓絕,造就了今日的我。”清硯的目光平靜,手指再度微收。

“死在你手裏,也算不枉此生吧。”

最後一波傀儡自四面八方合圍而來,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搖搖欲墜的防禦光幕徹底碎裂消散,洞庭甚至能清晰看見最前方傀儡臉上,乾涸千年的暗紅血痕,清硯五指緩緩收攏,欲将所有攻勢凝于一點,終結戰局——

倏然間,一道雪白身影沖破層層竹霧,驟然從竹海深處掠出,翩然落至洞庭身前,劍光凜冽橫掃,清冽劍意驟然炸開,将數道淩厲致命的傀儡攻勢盡數劈偏,狂暴法力砸落地面,炸起漫天塵土碎竹,簌簌落雪般紛飛四散。

“師妹?”清硯掐訣的動作驟然凝滞,那些傀儡也停在了原地。

香漓持劍立在洞庭身前,衣裙上沾了些許竹葉與塵土,呼吸微亂,卻穩穩站着:“師兄,有這本事怎麽不早拿出來呀。”

洞庭望着身前驟然護佑自己的少女,詫異道:“公主,你怎麽來了?”

“洞庭仙子,終于見着本尊了。”香漓側過頭朝她彎了彎唇角,又轉回去,“你沒必要這樣的,雖然他是你的法器,但那些又不是你犯下的過錯,欠債的不該是你。”

“師妹,不要插手。”清硯的聲音沉了幾分,“這是我與她之間的事。”

“我可沒法不管呀,”香漓依舊帶着幾分随性的笑意,“畢竟師兄從前也算計過我,這筆賬,我自然也要讨回來。”

清硯靜默一瞬,眸色沉沉:“你知道多少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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