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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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蘇喜其實原名蘇閨兒,在來宋府之前,家中只有一個哥哥與她相依為命。
大約是三年前的某天,蘇喜的哥哥從外面回來,帶回一大袋子小米。
三年前的京都,新帝繼位,朝堂新政并不穩定,即便是京都的百姓,生活也很是艱難。
米面緊缺,有錢也未必買得到。
蘇喜的哥哥蘇烈學過幾招拳腳功夫,便與人相邀,在集市街頭賣藝。
世道艱難,賣藝的比看藝的人多,蘇烈每日收獲不多,養活妹妹都成問題。
所以,當他拿回一大袋子小米的時候,蘇喜第一反應,就是哥哥做了什麽劫財害命的事。
哥哥千百次承諾絕對沒有問題,讓她放心吃,蘇喜才逐漸放下心防。
其實也不算真的沒有疑惑,只是相比于遠在天邊無法衡量的不安全感,饑餓是她第一要面對的問題。
那年她才十三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總覺得胃就像無底洞一樣,越吃越餓,為了能增加飽腹感,她把從山上采來的野菜,與小米一起煮了混合着吃,沒想到她年紀小,野菜認識的不多,有一回采回來的野菜帶着毒性,吃了以後腹脹疼痛不止。
所幸食用的不多,這才沒有立刻要了她的命,可是治病也需要花銀子,原本就一窮二白連飯都吃不上了,哪裏來錢治病?
蘇喜心疼哥哥勞累,便說不治了,反正也死不了,他們都是賤命一條,能活着就已經很好了。
可哥哥不聽,白天賣藝,晚上就去鎮上的醫館求大夫救她。
沒有銀子,大夫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哥哥無法,便跪在醫館的門口,不肯離去。
時間拖得久了,蘇喜的肚子越來越大,身體卻越來越瘦,面色痿黃,就連小便也變成了紅色。
小病終究拖成了大病,蘇喜大約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求了哥哥說想在死前吃一次燒雞。
哥哥眼睛含着淚水,卻不敢當着她的面落下,只是不住的點頭,答應她,很快就給他買回來。
蘇喜望着空蕩蕩的屋頂,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可是哥哥沒有回來。
但她沒死。
因為宋家周姨娘正巧經過,想要買一團院子做教坊,教授女子習舞,詩書,琵琶,行酒令。
她在臨死關頭,被人從鬼門關給救了回來。
宋舒月聽着蘇喜一字一句講述着她的過去,心也揪的像被刀刺過一樣。
可蘇喜沒哭,眼淚好像對她來說,是頂沒有用的東西。
後來,蘇喜經過周姨娘的運作,進了宋府當奴婢,伺候相府嫡女宋舒月。
而哥哥就此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宋舒月聽了,雙手托起跪在她跟前蘇喜的臉頰,一字一句問道:“那你可知道,中秋宮宴那天,你哥要殺的是我?”
蘇喜搖了搖頭。
那是哥哥消失後第一次出現。
蘇喜陪着宋舒月進宮,在朝英殿外見到了哥哥,他如今已經成了宮中管事,見到她的那一刻又驚又喜。
兄妹二人沒有時間多話,各自忙着伺候主子,只在宴席開後,蘇喜趁着宋舒月不用伺候,便想着去找哥哥敘舊。
可是,當她看到蘇烈拿着弓弩,正對着宋舒月的方向瞄準的時候,吓得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敢驚動,只慢慢的靠近,在蘇烈放開短箭的時候快速推了他,所以箭頭偏了方向,射向一旁。
場上頓時亂了起來,她不知道哥哥為何要殺宋舒月,只知道她不能看着姐兒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
後來,等宋舒月被抱向偏殿的時候,她才慌張趕來,焦急之下,她的帕子丢了。
事後她偷偷回去找,也沒找到。
一個奴婢丢了東西,也不值得主子去幫忙尋找,只好作罷,最後也不知誰撿了去。
宋舒月聽完沉沉呼出一口氣。
“你可知,大理寺就像是修羅殿底下的岩漿,可以燒毀任何謊言?”
她望着蘇喜的眼睛,眼中有心疼也有探究。
蘇喜點點頭,“奴婢知道,奴婢不敢說謊!”
宋舒月緩緩松開捧着蘇喜臉頰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替她理順淩亂的鬓角。
她不确定蘇喜是否說謊。
但她沒有別人說什麽都相信的習慣。
作為一個名滿大渝的殺手,敏銳和疑心,是她能持續立于不敗之地的有力武器,即便是盟友,也不會完全信任。
但是假設蘇喜說的都是真的,蘇烈殺她的理由是什麽?
一來二人并不相識。
二則沒有任何深仇大恨。
唯一能說的上有關系的,就是周姨娘。
可周姨娘會為了給宋離月鋪路,在宮裏殺她?
就算她想要她死,也不會選擇如此蠢笨的方法。
看來,解鈴還須系鈴人。
她必須在蘇烈清醒的時候見他一面。
想到這裏,她讓蘇喜準備好圍帽和鬥篷,她們得趁着天黑去大理寺一趟。
中秋過後,天氣俞加清冷,尤其早晚溫差大,晚上,百姓們都早早關了門回家貼爐取暖。
月下說話時,霧氣在昏暗的燈籠光線下,好像是秘密隐入無知的秘境,一但消失不見,就再也沒有出現的可能。
好在,只要說話,就會有無數這樣的秘密。
宋舒月選擇不語,她看着蘇喜的秘密,一波又一波,出現又消失,裏面夾雜着生和死,真誠與欺騙,去驗證她所說的兄妹情深。
卻充滿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