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他:“吾妻卿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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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有他放不下的心上人,有他要守護的煙火人間。
……
陸驚淵走了。
雖然知道荊州一戰不會出事,但她還是擔心。
擔心他死在沙場,擔心他莫名其妙地重傷。
晚上,江渝推開門進屋,躺在床榻上。
那夜深寂寞的感覺一陣陣湧上,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總覺得難以入睡。
她閉上眼睛,總想着路途遙遠,他能不能吃得飽、穿得暖?
此戰兇險,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疼?
他那麽怕冷的一個人,沒了炭火,該怎麽辦?
江渝翻身起來。
又睡了下去。
輾轉反側,一直到五更,才勉強睡着了。
一睜開眼,她下意識喊了一聲:“陸驚淵,幾時了?”
可沒有人回應她。
身邊空空蕩蕩,哪有什麽陸驚淵?
他已經出發去荊州了。
江渝抓了抓頭發迷迷糊糊地起身,推開門。
門外,一片晴光大好。
長安放晴,荊州也會放晴嗎?
霜降跑了進來:“夫人,今日可要看賬巡鋪?奴婢提前準備。”
江渝擺了擺手:“不必了。”
總感覺打理中饋都沒心思了。
這般抓耳撓腮、徹夜難眠的感覺,她在前世也經歷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按照前世的邏輯,他不會出事的。
可她就是心緒不寧。
她嘆了口氣:“給我拿些話本來。”
霜降不敢置信:“話本?”
江渝低頭穿外衣:“嗯……就上回你買的那一大籮筐。”
霜降思忖:夫人這是要把姑爺愛乾的事情,都乾一遍呢。
洗漱完,江渝便躺在院子裏看話本。
先是看完了青蛇和白蛇的故事,她又看了一本才子佳人的故事。
很俗套的才子佳人,但那作者寫得纏綿缱绻,結尾借用了一句: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相思。
這是相思嗎?
她本以為——前世的自己只是空虛寂寞,只是恨陸驚淵不告而別,只是讨厭他征戰不歸。
可若是不在意他,又怎麽會想起他,又怎麽會怨他不回家呢?
原來從前世開始,她就在意他了。
宋儀自門外跑進來:“江美人!我來尋你了!”
江渝擡頭,将話本放在一邊。
她笑笑:“今日怎麽想起來找我了?”
宋儀:“這不陸驚淵出征,怕你寂寞難過,特來陪你。”
江渝嘴硬:“我怎麽會寂寞難過?這日子啊,沒了他也能一樣過。”
宋儀将折扇搖得飛快,瞄她一眼,笑而不語。
江渝忙岔開話題:“你呢?你和陸成舟怎麽樣了?”
一提到陸成舟,宋儀紅了臉:“你……你都知道了?”
江渝得意地說:“我怎麽會不知道?那日陸驚淵出征,你倆摟着對方的手臂——”
宋儀用折扇遮住臉,也知道害羞:“快別說了!”
江渝:“言歸正傳,陸家準備去郡主府提親,提前恭喜你倆,修成正果。”
宋儀也笑:“今後,我倆就是妯娌了。這話果然沒說錯,今後你掌中饋,我就帶你大吃大喝。”
江渝笑道:“那可不許犯懶。”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一到大事,陸家的事務繁雜,江渝忙得腳不沾地。
同時,陸家的産業也越做越大,紅紅火火。
有了事情做,江渝心中難受空虛的情緒,才緩和了些。
半月後,宋儀和陸成舟成親。
江渝看着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模樣,也會想起陸驚淵。
以前她羨慕宋儀,丈夫是羽林郎将,可以待在京城不必遠走。而且陸成舟對她有求必應,日子雖寡淡如水,但也不像自己和陸驚淵一樣,見面就掐,雞飛狗跳。
可如今,她也一點點想起陸驚淵的好來。
他性子不沉悶,會逗自己開心;
他俸祿多,自己想要什麽,都能給她找來。
若是吵架,他會主動低頭示好。
思來想去,他對她極好。這一世嫁給他,她不後悔。
這一月忙完陸府的喜事,江渝又開始看話本子。
她倚在軟榻上捧卷閑看,原只當解悶,看着看着,眉峰越擰越緊。
話本裏那出征将軍,竟帶了個柔弱妾室歸來,冷待原配,虐得人心頭發苦,後頭再演什麽追悔莫及。
她越看越氣,心裏直罵這是什麽混賬編排!
合上書頁,她兀自氣鼓鼓瞪着丢在地上的話本,轉念一想到遠在荊州的他,惱意裏又摻了些莫名其妙的醋意。
他若敢學這混賬将軍,敢帶什麽不相乾的人回來,她定不依不饒。
哼,他肯定是不敢的。
半月後,京城傳來捷報。
——陸驚淵初戰告捷,把叛軍殺得片甲不留。
柳扶風把這個消息告訴江渝的時候,心中滿是向往。
他感嘆:“老大真是太厲害了,若是我武功好,便要做他的副将,鞍前馬後,總能學些東西回來。只可惜我爹娘天天罵我纨绔,我也懶得去學堂。”
江渝寬慰他:“你今日在衆人眼裏是纨绔,他日不一定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呢。”
前世的柳扶風,真成了陸驚淵的副将。
他死守長安城,到最後一刻。
柳扶風又急着說:“我去驿站,取了老大給你的信。你拆開瞧瞧!”
江渝一驚。
他還記得給她寄信回來?
她顫抖着接過。
素色信封,火漆緘封,是軍中特有的箋紙。
她心跳如擂鼓,先是歡喜,又是不安。
江渝抿了抿唇,說:“我回家再拆。”
孫滿堂調侃她:“嫂嫂挂念老大,連信都要回去拆,怕我們看見?”
柳扶風啧啧道:“嫂嫂對老大,真是一往情深啊——”
江渝瞪了二人一眼:“胡說八道,誰挂念他!等他回來,我叫他好好教訓你們!”
兩個狗腿子笑成一團。
江渝将信收好,打道回府。
她走得比平日慢,心裏又着急。她只盼快些回院,又怕拆開那一瞬間,說的都是不好的話。
陸驚淵初戰告捷,不會受傷吧
直到進了卧房,她才輕輕闩上門,靠着門扇,慢慢取出信。
拆火漆時,她的手都在抖。
箋紙展開,是他熟悉的字跡,力透紙背。
他的字還是一如既往地差,但她看得出來,他在努力寫工整了。
第一句是:“吾妻卿卿:”
不是“夫人親啓”,而是“吾妻卿卿”。
江渝看見這四個字,眼淚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掉下來,落在信紙上。
前世他的絕筆信,第一句便是,吾妻卿卿。
她擦了擦眼淚,繼續看下去。
“吾妻卿卿:
我到荊州了,初戰告捷,一點傷沒有!
有件事兒特有意思。那天晚上,夥夫炖了一鍋肉,香得不行。我問什麽肉,他說野兔子。我說哪來的,他說路邊撞暈的。我說真的假的,他說真的,撞樹上了。你信嗎?反正我不信。但是肉真香。
昨兒晚上做夢夢見你了。夢見咱倆還在吵架,吵着吵着你突然笑了,說“再也不和你吵架”。我在夢裏高興壞了,醒了才發現是夢,氣死我了。
說正事:荊州真沒有好看的姑娘。真的,一個都沒有。這句是重點,你得信。
還有,給你買了點東西。荊州的緞子好,青的給你做裙子,藕荷的做襖子,還有匹特別好看的紅緞子——等你罵我的時候穿,我看着心裏舒坦些。
再有一月就回,你別自己跑來,別信宋儀的鬼話!
快開春了,手爐記得用,夜裏別踢被子。我讓霜降盯着你呢。
這封信寫得夠長了吧?你得給我回一封。別兩句“知道了”就把我打發了,我回來可要尋你吵。
還有,別罵我寫錯別字。我寫到一半旁邊有人嚷嚷着要看,打斷三回,能寫成這樣不錯了。
夫陸驚淵
于荊州大營”
江渝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把信收好,悄悄放在枕頭下,斟酌着給他回信。
提起筆的時候,才知道什麽叫“提筆如萬鈞”。
她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想了一下午,才回了一封長長的信。
晚上,她将信慢吞吞地拆開,每一行字都讀一遍。
再把信收好,放在枕下,閉上眼睛。
可怎麽樣,都無法入睡。
“吾妻卿卿……”
她翻了個身,忍不住笑。
她仔細咀嚼着這四個字“吾妻卿卿”,抓着被褥,翻來覆去地打滾。
隔壁霜降被她莫名其妙的笑聲吵醒,疑惑:夫人莫不是害了瘋病?
江渝躺在床榻上,看着窗牖外。
窗外懸着一輪滿月,清輝潑灑。
這輪月,照着她閨中孤影,也照着他遠在軍營的鐵甲。
千裏迢迢,唯有月色是通的。
他此時,也是看着這一輪圓月嗎?
信中沒提想她,他在想她嗎?
反正——
陸驚淵,我想你了。
還有一月,他就回來了。
江渝又翻了個身。
這個混賬東西,真是讨厭。
叫她想他,想得睡不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