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情蠱是假的,他喜歡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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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倏然,捧起他的臉。
就像是十五歲剛重生那一夜一樣。她的眼神裏,藏着太多情緒。
有心疼,有不舍,還有缱绻的愛意,萬般的擔憂。
她緩緩地說:“你一定一定要喜歡我,一定要永遠愛着我,不許喜歡上其他人,知道了嗎?”
陸驚淵并起三指,指天發誓。
那是當年,他在金銮殿發下的誓言。
——“我陸驚淵願以軍職為諾,護你無虞;臣願以身為誓,與你生死與共。一生一世,唯你一人,忠貞不渝,永不相負。”
—
第二日早,陸驚淵要出征。
天還沒亮,他走得急匆匆。
這回,他特意囑咐了新帝盛啓,讓他清晨悄悄走,不讓驚動京城百姓。
江渝起來送他。
她的心情,比預想到的要平靜些。
可盡管如此,給他穿衣的時候,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一直盯着他看,生怕看不夠了,生怕這是最後一面——
陸驚淵看着她笑:“怎麽一直盯着我?”
江渝悶悶地說:“你好看。”
“終于承認我好看了?”陸驚淵感嘆,“你先前一直罵我醜。小爺的皮相,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好看。”
江渝氣笑了:“我什麽時候說過你醜?”
陸驚淵想了想:“我十三歲的時候吧。”
江渝:“……”
他十三歲的時候還沒長開,一天到晚爬樹摸魚惹她讨厭,她怎麽可能不罵他醜?
這回,她卻沒了和他拌嘴的心思。
她努力讓自己擠出一個笑,誇贊道:“好好好,我夫君的相貌,天下第一俊俏。”
陸驚淵得意:“這才差不多。”
江渝低着頭,不讓他發現自己在掉眼淚。
終于,她将他的衣裳穿好,別過頭去,不敢去看他。
她盡力讓平複自己的心情:“我……先去穿衣裳,一會兒再來。”
陸驚淵點頭。
江渝穿戴齊整出門,發現院子裏站滿了人,親衛們整裝肅立。
人群中間,陸驚淵正在系甲。
他背對着她,拉緊束帶,扣好護腕,擡手接過親衛遞來的兜鍪。
随後,他轉過身。
看見了站在回廊拐角的她。
深秋的風穿堂而過,少女的裙角被風吹起。
廊外梧桐葉落紛飛,長安秋意正濃。
風掠過鬓邊碎發,江渝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裏千般不舍。
他停下動作,向她走去。
“真不用送我,”他低頭看着她,笑了笑,“天越來越冷,回去再睡會兒。”
江渝沒說話,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身上那副熟悉的甲胄。她前世今生都見過太多次了,每一次他穿上它,就是要走了。
從揚州到荊州,從長安到西郡,再到北疆。
她想說些什麽,可話還沒出口,眼眶先紅了。
他慌張地說:“你別哭,你一哭,我就心裏慌。”
她別開臉,想忍住,可那眼淚不聽使喚,啪塔啪塔地掉。
“我沒哭!”她嘴硬。
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裏。鐵甲冰涼,她身子有些發顫。
“別哭。”他含着笑,聲音低低的,“我很快就回來。”
她埋在他胸口,沒說話。
他無奈地說:“你這樣,我還怎麽走?”
江渝吸了吸鼻子,從他懷裏掙脫出來,将一支溫熱的玉簪塞在他手中。
那是上回,他送給她的玉簪。
江渝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陸驚淵,不要去鐵門關,小心受傷,北疆天寒,照顧好自己……”
陸驚淵耐心地聽着,等她說完。
他笑了笑:“等我回來。”
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外。
江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接過親衛遞來的長槍,朝她最後看了一眼——
随後,沉聲號令:“出發!”
他的身影,消失在尚未褪盡的夜色裏。
江渝在原地站了很久,不忍看他出城的場面。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她才敢出門。
城內已經有百姓聚着了。
他挑在清晨走,為的就是不驚動京城百姓,可他們還是來送行了。
百姓三三兩兩的,後來,人卻越來越多,沉默着站在街道兩邊。
女眷居多,靜靜地看着那隊人馬遠去的方向。
江渝忽然明白——
他們其中,有些是來送行的。
送自己的兒子,送自己的丈夫,送自己的父親。
那些出征的将士,有些是他們的家眷。
北疆一戰必然會消耗兵力,于是朝廷征兵,長安城不少百姓也入伍了。
包括柳扶風。
她站在街邊,和那些百姓站在一起。
天邊漸漸亮起來,晨光從雲層後透出,灑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
那黑壓壓的人馬消失在衆人的目光裏,馬蹄聲越來越小,暗淵營已經出城。
江渝忽而想起來,在長安書院的時候,她讀過一首詩。
小小的江渝捧着書讀啊讀,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小陸驚淵湊過來,抽走她手中的書,笑嘻嘻地問:“看什麽呢江大小姐?”
江渝沒好氣地說:“我在想這句詩的意思,你管那麽多乾什麽?”
“濁酒一杯家萬裏,燕然未勒歸無計,”陸驚淵喃喃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陸驚淵認真地說:“古來征戰幾人回,烽火一起,便不要指望着将士能好好地回來。”
回憶漸漸湧上,江渝閉上眼。
她腦海中,一點點地浮現出陸驚淵對她的好。
想起他帶她翻牆教她打葉子牌,想起夏夜他爬起來給她扇扇子,想起他會背着自己,走很遠很遠的路……
這一世的遺憾,已經彌補了。
—
宋儀無奈地看着她:“江美人,你一天天都在想什麽呢?都不知道是你失神的第幾回了!”
江渝猛地一驚,不好意思地笑笑:“實在是對不住。”
宋儀嘆了口氣:“又想陸驚淵了?”
江渝點頭。
宋儀感慨:“你倆夫妻也是,明明心意相通,怎麽聚少離多的……”
說完,她又忍不住安慰:“你莫擔心,陸驚淵戰無不勝,一定會平安歸來。”
江渝悶悶地說:“其實,并沒有心意相通。”
宋儀疑惑:“沒有心意相通?不可能吧?陸驚淵對你這般好,我一直以為你倆相親相愛呢!”
江渝欲言又止,把情蠱的事情,和宋儀從頭到尾地說了一遍。
終于說完,她誠懇地開口:“事情始末就是這樣。”
宋儀一陣語塞。
半晌,她伸出手指,狠狠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你這個傻瓜!”
江渝一怔,迷茫地“啊”了一聲。
宋儀無奈地說:“這情蠱我聽陸成舟說過,是個假東西!”
江渝以為自己聽岔了:“假的?”
“對啊,”宋儀攤手,“假的!依我來看,陸驚淵用這情蠱耍你玩兒,玩了好久!”
所以……
江渝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儀:“沒錯?”
宋儀認真地點頭:“真沒錯,陸成舟說的還能有錯?”
江渝猛地站起來。
陸驚淵這個混賬東西,竟敢耍她!
用這個假情蠱,把她耍得團團轉!
還說什麽日夜歡好就能解蠱,以假亂真,哄騙着不讓她解蠱……
江渝終于意識過來,一拍手背:“那這麽說——”
宋儀焦急地說:“陸驚淵喜歡你啊,你才知道?我都知道了!”
江渝崩潰地問:“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宋儀也崩潰了:“我以為你早知道啊!你和他成天黏在一起,不是喜歡還是什麽?”
江渝:“……”
宋儀翻了個白眼:“他早就喜歡你了,若是不信,你自個兒問孫滿堂去。”
她沒想到,這情蠱居然是個假的。
陸驚淵早就喜歡她了。
她又是高興,又是驚喜。可一想到和他分別,心中又湧上落寞的情緒來。
他喜歡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不敢相信,問宋儀:“那你說,為什麽陸驚淵要對我隐瞞情蠱的真相?”
宋儀哼了一聲:“你這個榆木腦袋,自己想想。”
晚間,她躺在床榻上,怎麽也睡不着。
一合眼便是白日和宋儀談話的光景。宋儀說她是榆木腦袋,自己好好想想。
想着想着,似乎想通了一些。
他起先帶回情蠱,為的是拿個新鮮玩意,逗她好玩兒。
可沒想到她當真,陸驚淵便将計就計,陪她演戲,正好借着情蠱的名義名正言順地喜歡她。
她要解情蠱,陸驚淵不肯——他誤以為她不喜歡他。
江渝無奈地想,真是天大的誤會!
可後來江渝也喜歡上了他,陸驚淵還是不肯解開情蠱。
是因為心虛害怕?不對。
她是一個榆木腦袋呀,實在是想不出來了。
……
第二日,她又找到了宋儀。
宋儀正在院中歇息,見她過來,給她倒了杯茶:“說吧,這回又有什麽事情要問我?”
江渝急着問:“宋儀,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想通。後來我向他表露心意,他為什麽還是瞞着我,不肯告訴我情蠱是假的?”
宋儀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因為他害怕,和你心意相通。”
她恍然大悟,微微睜大了眼睛。
陸驚淵知道,北疆一戰兇險,恐怕是九死一生。若是他回不來,家中妻子又心意相通,她會很傷心的。
他受個傷她都會焦急,都會食不下咽、睡不安穩,何況若是戰死了呢?
那她豈不是會跟着他殉情——
陸驚淵不忍心看到她這樣做,于是遲遲不告訴她真相。
所以他告訴她:
若是今後出了什麽事,她一定要忘了他;
若是此戰不能回來,她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
想到這裏,江渝輕輕嘆了一聲:“這個傻子。”
陸驚淵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蛋。
宋儀搖了搖折扇,實話實說:“你倆都挺傻的,很相配。”
江渝:“……”
她忍不住想,這也算是天生一對了。
她重生歸來,想得最多的,便是“彌補遺憾”。
就算結局不盡人意,但前世的遺憾,被一點點彌補了。
矛盾被化解,誤會被解開。
他們不再是怨侶,而是通了心意的佳偶。
她和陸驚淵本不是怨侶,他們分明,天生一對。